轻薄篇

李益 · 唐代 · 诗

豪不必驰千骑,雄不在垂双鞬。
天生俊气自相逐,出与雕鹗同飞翻。
朝行九衢不得意,下鞭走马城西原。
忽闻燕雁一声去,回鞍挟弹平陵园。
归来青楼曲未半,美人玉色当金尊。
淮阴少年不相下,酒酣半笑倚市门。
安知我有不平色,白日欲落红尘昏。
死生容易如反掌,得意失意由一言。
少年但饮莫相问,此中报仇亦报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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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称豪于世不必驱驰千骑随从,要逞雄一方也未必腰间悬挂两副箭囊。
天生的俊爽豪气彼此相互感召,出游时能和雕鹗这类猛禽一同翻飞翱翔。
白日里在繁华的京城大道上奔波却始终不得志,索性扬鞭催马直奔城西的郊野荒原。
忽然听到北来的燕雁一声长鸣掠空而过,立刻调转马鞍带着弹弓奔向汉代的平陵古园。
游猎归来青楼中的乐曲还没奏完,容颜如玉的美人正捧着金杯劝酒。
淮阴来的游侠少年不肯屈居人下,酒意正酣时带着浅笑斜倚在市井门边。
哪里看得出我脸上已经露出不平的神色,太阳将要西沉,滚滚红尘也渐渐昏茫。
死生之事看得如同翻转手掌一样轻易,人生的得意与失意往往只在一言之间。
少年人只管尽情饮酒不要多问缘由,这江湖之中既有快意报仇也有舍身报恩的侠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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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双鞬鞬是装弓箭的器具,双鞬指左右各挂一个箭囊,是古代武将的典型装束。
  • 雕鹗雕和鹗都是性情凶猛的大型飞禽,这里用来比喻游侠矫健勇猛的身姿。
  • 九衢原指京城中四通八达的大道,这里代指繁华的都市街市。
  • 平陵园指西汉昭帝的平陵,在今陕西咸阳一带,汉代游侠多聚集在皇家陵邑附近游猎行侠。
  • 淮阴少年化用《史记》中韩信年轻时受淮阴市井少年欺辱的典故,这里代指桀骜不驯的市井游侠。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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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反传统立意,完全消解了旧题“轻薄”的贬义属性,把原本用来批判纨绔的乐府旧题,改造成了歌颂民间游侠快意恩仇精神的载体。

全诗节奏跳荡凌厉,几乎没有多余的修饰,用一连串极具动感的意象:走马、回鞍、挟弹、倚门,把游侠少年桀骜不驯的形象刻画得跃然纸上。末尾两句“少年但饮莫相问,此中报仇亦报恩”更是掷地有声,把游侠重然诺轻死生的豪侠气表现得淋漓尽致,也暗寓了诗人自身仕途失意之后,对世俗规则的反叛与不平之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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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薄篇》本是乐府旧题,传统古辞多描摹世家纨绔子弟奢靡放荡的生活情态,李益此作跳出了旧题的固定窠臼。

这首诗创作于李益早年漫游燕赵、仕途尚未显达的时期,当时他长期混迹市井,接触了大量重然诺、轻生死的民间游侠少年,对这类群体的精神世界有极深的共情,因此借旧题抒发自身怀才不遇的愤懑,也塑造出了迥异于传统纨绔形象的任侠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