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呈天台宰

仆也不自知,爱诗已成癖。
有作盈一囊,无人为攟摭。
将求识者观,千里事行役。
扬舲入武林,祢刺久未释。
一日谒尚书,尚书为虚席。
号仆以诗人,声名从此得。
日上尚书堂,见公于侍侧。
公时访天台,颇恨未尝识。
洎仆将告归,赠言羡行色。
岁月不我留,八年如顷刻。
俄闻绾铜符,无乃慰平昔。
自古神仙才,多居隐吏职。
岂不见王乔,叶县飞双舄。
又不见葛洪,句漏流丹石。
付公以天台,人事有中的。
兹山八百里,窈窕多奇迹。
桐柏古洞天,金庭在其域。
三灾不能侵,历数无终极。
景命今始兴,吾君寿千亿。
公名亦具传,何啻登仙籍。
仆虽生此邦,仙果未得食。
今日返问公,何处桃花碧。
公疑我骨凡,未肯言消息。
骨凡安敢辞,此桃亦终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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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爱诗已经成了难以戒除的癖好。
写好的诗作装满了一整个行囊,却没人帮我整理举荐。
为了能让懂诗的人赏识我的作品,我不远千里踏上远行的路途。
驾着船进入杭州城,怀里揣着名帖很久都没敢投递。
有一天我终于拜谒当朝的尚书大人,尚书特意为我空出席位相待。
他对外称我是真正的诗人,我的诗名从此就在世间传开。
之后我天天到尚书的公堂去,总能在侍从的位置见到您。
您当时正打听天台的风物,十分遗憾自己从来没有去过那里。
等到我准备告辞返乡的时候,您赠我言语,羡慕我归乡的行装。
岁月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八年时光快得就像一瞬间。
不久就听说您要去执掌天台县的印信,实在是慰藉了往日的夙愿。
自古以来有神仙禀赋的人,大多会出任可以隐逸的地方官吏职务。
难道你没见过仙人王乔,在叶县任职时乘着两只飞凫往来?
又没见过仙人葛洪,在句漏县任职时炼丹修道留下丹石遗迹?
如今把天台这样的仙山交付给您,人事安排实在是恰如其分。
这座仙山绵延八百里,山势幽深秀美,藏着数不清的神异遗迹。
桐柏是上古流传的仙人洞府,金庭福地就坐落在它的境内。
就算天地三灾降临也不能侵扰此地,它的年寿根本没有尽头。
如今大宋国运正当兴盛,我们的君主福寿绵延可达千亿年。
您的声名也会随之流传下去,哪里止是登入仙人的名籍。
我虽然生长在天台这片土地上,却从来没有吃过仙界的灵果。
今天我反过来向您请教,哪里的桃花才是桃源深处的碧色?
您疑心我是凡骨没有仙缘,不肯轻易透露桃源的具体消息。
凡骨我哪里敢推辞承认,但是那桃源仙桃我终究要找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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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攟摭整理、拾取,这里指整理举荐诗作。
  • 扬舲扬起船帆,指驾船航行。
  • 祢刺典出汉末祢衡怀揣名帖拜谒权贵的典故,这里指自己准备好的投谒名帖。
  • 洎等到。
  • 绾铜符铜符是古代地方官执掌的铜制印信,绾铜符指出任地方县令。
  • 双舄典出仙人王乔把鞋子变成两只飞凫,乘着飞凫入朝的典故,是著名的仙吏传说。
  • 句漏即句漏县,今属广西,传说葛洪曾在此任县令炼丹修道。
  • 桐柏古洞天道教传说中十大洞天之一,位于天台山中。
  • 金庭道教传说中金庭洞天,是周回三百里的仙人福地,地处天台境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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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结构层次极为清晰,前半段诗人先自叙生平爱诗、千里干谒、得到尚书赏识的经历,既交代了自己与天台宰相识的渊源,也自然烘托出天台宰的不凡地位,没有一般干谒诗的卑俗之气。

中段连用王乔、葛洪两个古代仙吏的经典典故,精准贴合天台宰赴任仙山的身份,用天台八百里洞天的神异风物做铺陈,既称颂了友人的际遇,也暗合了宋代文人“吏隐”的普遍精神追求,用典妥帖毫无堆砌之感。

末尾数句以天台本地桃源遇仙的传说收束,从赠颂友人转向自身的求仙志趣,把一首普通的投赠诗作写出了空灵的隐逸韵味,余味悠长,是宋代赠答诗中融合纪实与游仙题材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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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纬是两宋之交浙江黄岩的著名诗人,诗风沉挚浑厚,在当时被称为“宋诗殿军”级别的人物,这首诗是他创作的次韵投赠作品,用来呈送给新任天台县县令。

天台是著名的道教仙山,历来有刘晨阮肇入桃源遇仙的传说,天台宰即天台县令,在宋代常被文人以“仙吏”相称,这首诗就是在友人赴任天台县令之后,左纬以次其诗韵的方式所作的赠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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