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寇即事十二首 其九

我避居在空寂无人的深山之中，黄昏时分各类可怖的异象接连浮现。
鬼魂沿着幽深的山涧哀哭，野狐频频从坍塌的断墙后窜出。
淅沥的小雨忽然化作了冰粒，一盏摇曳的孤灯撑不到天色转明。
我打开门向那些山精鬼怪致意，坦言我本是太平年月生长的普通人。

• 避寇指躲避金兵入侵引发的战乱，是两宋之交大量南方百姓的共同经历。
• 百怪各种怪异、惊悚的景象，既指深山里的反常异象，也暗喻乱世中各类超出常人认知的乱象。
• 俄成霰俄，顷刻、忽然；霰，俗称雪子，是空中降落的白色不透明小冰粒，指小雨骤然降温变成了冰粒。
• 魑魅古代传说中山林里害人的精怪，此处一语双关，既指山中之怪，也暗喻入侵的敌寇与乱世中的恶势力。
• 太平人生于太平年间的普通百姓，暗含对往昔和平岁月的深切怀念。

这首诗以层层递进的白描手法，从视觉、听觉多个维度铺陈出避乱深山的荒寒阴森氛围，画面感极强，将乱世深山的诡异恐怖写到了极致。

全诗前六句全力渲染环境的凄冷荒诞，末两句却以一句看似平淡的告白陡然翻转，在近乎黑色幽默的语气中寄寓了极深沉的悲慨：曾经的太平岁月早已被战乱彻底碾碎，自称“太平人”的自嘲背后，既有诗人对入侵者的蔑视，更藏着普通百姓在乱世中失去家园的无尽沉痛，余味悠长，极具艺术感染力。

这首诗作于两宋之交的靖康之乱前后，当时金兵大举南下，兵锋直抵江南，原本承平的两浙地区也陷入战乱，无数百姓被迫抛家弃业逃入深山避难。

左纬是两宋之交的浙江籍诗人，亲身经历了这场流离之苦，他以《避寇即事》为题创作了十二首组诗，全程记录自己避乱期间的所见所闻所感，本诗是组诗的第九首，是乱世流民生存状态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