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景德寺塔

耽耽梵释宫,凭高剏灵址。
中有窣堵波,排突青冥里。
梯磴眩回转,蟠屈龙蛇尾。
飞步出紫氛,眼界浄如洗。
望极天南端,沓若孤烟起。
何当结蜃楼,亭亭聊对峙。
云生空山顶,飞过朱阑底。
凭栏瞰重城,楼堞杂云水。
市人何憧憧,閙若穿垤蚁。
壮观自何年,五季运初圯。
干戈暗淮海,裒敛到骨髓。
谁知黑云都,金帛浩填委。
聊复推其余,办此咄嗟尔。
因知破悭法,骁悍亦风靡。
百年能几时,两曜无停晷。
吊古悲陵谷,山荒树如荠。
双江虽依旧,去浪何曾止。
从来旷达士,遐想尘外轨。
安得凌风翰,一举九万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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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雄伟的佛寺,凭借高敞的地势建起灵奇的基址。
寺中矗立着佛塔,拔地而起直插高远的云天之中。
塔内石阶回旋绕转,盘曲的形态好似龙蛇的尾巴。
快步登临塔顶,穿出淡紫色的云气,视野洁净如洗。
极目眺望天的南端,景物层叠仿佛一缕孤烟缓缓升起。
恍惚间仿佛海市蜃楼生成,亭亭而立与高塔遥遥相对。
白云从远处空山顶生出,悠悠飘飞到塔的朱红栏杆之下。
倚着栏杆俯瞰整座城池,城楼上的矮墙与云水相互混杂。
市井之人往来纷忙,喧闹得就像在蚁穴土堆间穿行的蚂蚁。
这般壮丽的景观从何时开始?五代时期国运已然倾颓。
战乱的烽烟遮蔽淮海之地,苛捐杂税搜刮到了百姓骨髓。
谁能想到当年的黑云都军队,积攒的金帛财物堆积如山。
不过是搜刮来的剩余财物,顷刻间就建成了这座高塔。
由此可知破除悭吝的道理,即便骁悍的人也会被外物浸染。
人生百年能有多少时光,日月运行从来没有片刻停留。
凭吊古迹感慨陵谷变迁,山野荒芜树木长得像荠菜一样低矮。
城下两条江水虽然依旧,奔涌的浪涛从来不曾停止向前。
古来那些心胸旷达的士人,都遥想追寻俗世之外的踪迹。
怎能得到凌风高飞的羽翼,一冲霄汉直达九万里的高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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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耽耽形容建筑物巍峨壮丽、气势宏大的样子。
  • 梵释宫代指佛寺,这里就是景德寺。
  • 窣堵波梵语音译,也作窣堵坡,就是佛塔的意思。
  • 梯磴塔内登临的石阶。
  • 紫氛高空的紫色云气,代指天际的云霭。
  • 朱阑朱红色的栏杆,阑是栏的异体字。
  • 楼堞城墙上的矮墙,这里代指城楼建筑。
  • 憧憧形容人往来不绝、纷忙躁动的样子。
  • 垤蚁在蚁穴边的土堆上爬行的蚂蚁,垤指蚁穴外隆起的小土堆。
  • 五季指五代,即唐宋之间的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五个短命王朝。
  • 黑云都五代时期吴王杨行密麾下的精锐亲军称号,这里代指当时割据江淮的军阀势力。
  • 填委形容财物堆积充盈、到处都是的样子。
  • 咄嗟时间极短、顷刻之间的意思。
  • 两曜指太阳和月亮。
  • 陵谷出自《诗经》,代指山川地貌的巨大变迁,也暗喻世事的沧桑变化。
  • 凌风翰可以乘风高飞的羽翼,翰原指鸟的羽毛。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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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登临诗结构层次分明,前半段纯从游踪落笔,依次写佛寺的宏壮、佛塔的高耸、登塔的过程、塔顶远眺的奇景,将云生足下、俯瞰人世的雄奇观感描摹得栩栩如生,造语奇崛,把高塔拔地参天的气势完全烘托出来。

后半段由景入情,转入吊古的咏叹,诗人没有停留在普通的写景层面,而是由塔的建造追溯五代战乱的历史,批判割据势力搜刮民脂民膏的行径,顺势引出对世事变迁、时光永逝的感慨,议论沉实,寄寓了对现实民生的关怀。

全诗最后以旷达出世的情怀收束,摆脱了一般登临诗叹老嗟卑的俗套,意境开阔沉雄,景、史、理、情四者融为一体,是宋代登临咏古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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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文人刘才邵登临安徽宣城景德寺塔时所作,景德寺塔又名多宝佛塔,始建于西晋,是当地历史悠久的佛教名塔,历来为登临览胜的好去处。

刘才邵生活于两宋交替的动荡时期,曾在宣城一带任地方官职,公余登塔远眺,览胜之余追怀五代时期江淮地区的战乱往事,结合自身的人生际遇写下这首咏怀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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