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天竺灵隐寺

清晨出城西,车马纷飒沓。
行行岩壑深,漠漠雾雨杂。
云阴忽披豁,海色共萧飒。
幽寻浩莫穷,空响时相答。
地籁笙竽真,林缬丹青合。
潦收猿涧净,寺绕鹫峰匝。
檐牙向空啄,殿脚依山插。
空翠扑轩窗,乳洞敞闺閤。
泄云无定姿,欹石半相磕。
珠灯吐光焰,香龙振鳞甲。
啼烟禽念佛,掇蕊蜂供蜡。
丹井涨灵泉,岩松披艾衲。
萝径劳跻攀,风扉自开阖。
龙天想奔凑,飞走亦驯狎。
同游今渊云,驰声久鞺鞳。
逸骥谁能追,流风不受闸。
家山富岷峨,水驿经夔峡。
不应得未曾,犹若济所乏。
欲去还停驺,就石屡移榻。
共笑香积供,未脱腐儒粝。
重来当一洗,寻盟忽忘歃。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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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从杭州城西出行,往来车马络绎不绝。
一步步走入幽深的山谷,蒙蒙雾雨交织混杂。
浓重云阴忽然散开,湖海清气一同扑面而来。
探寻幽景浩茫没有尽头,空谷回声不时相互应答。
山间天籁如笙竽奏出真音,林间繁花似丹青妙手绘成。
雨后积水收尽猿涧清澄,古寺被鹫峰团团环绕。
飞檐翘角向长空如鸟啄探,殿宇基座顺着山势深深嵌入。
满山翠色扑入轩窗,钟乳石洞敞亮如同内室。
流动的云没有固定姿态,倾斜的山石半相碰撞。
佛前珠灯吐放明亮光焰,铜制香薰的龙形纹饰似在振动鳞甲。
烟中啼鸣的山禽似在诵佛,采摘花蕊的蜜蜂似在贡献蜂蜡。
炼丹古井涌出灵泉,岩上老松如披着破旧僧衣。
爬满藤萝的山径费力攀登,山风吹得寺门自开自合。
想来天龙护法都在此聚集,飞禽走兽也都驯顺亲近。
同游的友人都是当世才俊,声名远播早已震响四方。
如奔逸骏马没人能追上,洒落的风气流荡不受阻拦。
故乡蜀地有岷峨名山,过往行船曾经过夔峡险滩。
此番游历并非未曾有过的奇遇,却仍觉补足了平生所缺的意趣。
将要离去却又停住车马,靠着山石屡次移动坐榻不愿起身。
一同笑谈寺中斋饭,还没摆脱儒生惯吃的粗米风味。
重来之日定要一洗尘俗,相约重游的盟誓甚至忘了歃血为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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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飒沓形容车马往来繁盛、络绎不绝的样子。
  • 披豁敞开、散开,这里指云层消散,视野变得开阔。
  • 地籁出自《庄子》,指风吹大地孔窍发出的声响,这里泛指山间自然的声响。
  • 林缬指林间斑斓交错的花叶,如同织物上的花纹。
  • 鹫峰即飞来峰,在灵隐寺前,相传东晋时由天竺国飞来,因此得名。
  • 檐牙古建筑飞檐翘角的部分,因形状像牙而得名。
  • 鞺鞳原指钟鼓轰鸣的声音,这里形容声名远播,震动远近。
  • 停驺停住车马,驺是古代驾车的随从,代指车马。
  • 香积供指佛寺中的斋饭,香积是佛教中香积如来的代称,后世用来代指寺中饮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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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纪游诗采用典型的移步换景写法,从出城登山到入寺览胜,再到日暮思归、相约重游,全程脉络清晰,铺陈有序,没有丝毫冗余的笔墨,将灵隐天竺一带的山水形胜尽数收于笔底。

全诗最具特色的是将佛地禅意自然融入实景描写之中,没有生硬堆砌佛典,“啼烟禽念佛”“龙天想奔凑”等句,把佛教名山特有的肃穆清幽氛围烘托得浑然天成,毫无匠气。

诗歌笔力雄健奇崛,多处用词出人意表,“檐牙向空啄”以拟物手法写飞檐的灵动姿态,“流风不受闸”以生活化的意象写风的自由无拘,跳出了一般写景诗的柔靡习气,尽显宋代诗歌追求生新瘦硬的独特格调。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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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作者刘才邵是两宋之际的文人,字美中,号檆溪居士,南宋初年曾在临安(今浙江杭州)担任官职,这首诗正是他宦游杭州期间所作。

灵隐寺与天竺山紧邻,坐落于杭州西湖西北的群山之中,是江南久负盛名的佛教胜地与游览名山,历代文人多有题咏,刘才邵与几位同好结伴出游,遍历山巅水涯与寺中胜景,写下这首长篇纪游五言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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