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刘端礼题翠微堂

春阴涔涔透方础,春云濛濛阁残雨。
烟中梅子未传黄,坐使名园清兴阻。
谁料天公亦会事,报晴逼晓闻街鼓。
来迟不见碧桃开,满洞翠阴笼牖户。
杖藜徐步穿芳径,芝术丰茸杂兰杜。
含笑无心迷下蔡,酴醾分清从月宇。
共占余春动地香,香风满园无处贮。
步芳桥长清浸阔,花影波光媚栏柱。
漫天柳絮烂不收,点水荷钱疏可数。
行行直到翠微堂,帘幕风轻双燕舞。
梢云何啻千竿竹,铄石空传三伏暑。
远碧岩岩太超绝,高标凛凛如相许。
堂阴路转经古城,茅屋数间营别墅。
白石清溪自潇洒,闲花野草无行伍。
归来还复坐达轩,石鼎酪奴烦旋煮。
因君指似壁间诗,知是昔人觞咏所。
驾麟跨空窥理窟,搜抉幽奇呈脉缕。
当时景物怯劖镌,造化小儿遽相苦。
海山茫茫风驭远,人世空惊如插羽。
幸哉有子续奇芬,新编还见惊人语。
才大终婴珪组累,身闲好作林塘主。
高情随处即逍遥,岂向明时分出处。
早晚乘风肆远图,九万云程看一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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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阴湿的潮气浸透了阶下石础,春云迷蒙,还留着残雨不肯完全收去。
烟霭里的梅子还没有染上成熟的黄色,害得我原本游赏名园的清兴几乎被阻隔。
谁料上天也通晓人意,拂晓前街鼓响起,传来雨过天晴的喜讯。
来的时候稍晚没赶上碧桃盛放,满眼浓绿的树阴已经笼罩了堂前的门窗。
拄着藜杖缓步走在花间小径上,芝草苍术长得繁茂,间杂着兰草与杜衡。
含笑花无意之间便迷醉了往来的游人,酴醾花带着清韵仿佛从月中降下。
共同占尽了暮春时节遍地的香气,满园的风里都裹着花香几乎无处存放。
步芳桥边春水涨得格外开阔,花影与波光相映,把栏柱衬得格外明丽。
漫天的柳絮飘飞四处散落,水面上新长的荷叶像铜钱般稀稀落落清晰可数。
慢慢行走直到抵达翠微堂,堂前帘幕轻拂,一双燕子在暖风中翩然起舞。
堂前翠竹长势极高何止千竿,哪怕是能熔化金石的三伏暑气也被挡在林外。
远处的山峦苍翠挺拔超尘绝俗,那清峻的姿态气度凛然仿佛与我心意相契。
从堂边小路转弯走到古城旧址,几间茅草屋便是主人新营构的别业。
洁白的石子与清冽的溪流自在潇洒,路边的闲花野草随意生长不成行列。
游赏归来回到堂侧的轩中坐定,忙着用石鼎煮起新茶待客。
承蒙你指着壁间的旧诗向我介绍,才知道这里正是往昔文人饮酒咏诗的地方。
当年的诗人们仿佛驾着麒麟凌空探索义理的渊深之处,搜尽幽奇景致把脉络分明地铺陈出来。
当年那些景致生怕被刻意雕琢,造化却无端给人平添诸多阻碍。
如今昔人早已乘云驾鹤远去,世间岁月飞逝快得像插上翅膀一般令人惊叹。
所幸你继承了先辈的出众文采,新的诗作里满是令人惊艳的佳句。
才学出众的人终究难免被官爵事务牵绊,如今身闲正好做这林塘的主人。
心怀高情随处都可以自在逍遥,何必非要在出仕和隐居之间刻意划分界限。
早晚你便可以乘风施展远大抱负,像大鹏一样直上九万里云路一举高飞。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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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涔涔形容潮气很重、不断渗溢的样子。
  • 阁残雨阁通“搁”,指残留的雨意迟迟不肯消散。
  • 牖户窗户,代指房屋的门户。
  • 杖藜拄着藜木做的手杖,是古人游山时常用的代步方式。
  • 芝术芝草和苍术,都是山间生长的药用香草。
  • 酴醾也叫荼蘼,春末夏初开放的白色重瓣花,是暮春代表性花卉。
  • 荷钱新生的小荷叶,形状圆润像铜钱,故称荷钱。
  • 铄石形容天气酷热,几乎可以把金石熔化。
  • 酪奴茶的别称,语出北魏《洛阳伽蓝记》,是文人对茶的雅称。
  • 珪组指代官印与官服,引申为官场事务的牵绊。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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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游踪为核心线索,开篇先写春阴困人、游兴受阻的小波折,随即笔锋一转写天公作美放晴,一路行来次第铺陈芳径繁花、桥边水色、堂前竹影、郊野清溪诸般景致,层次井然,声色兼备,把暮春园林鲜活的生机描摹得淋漓尽致。

诗作没有停留在普通题堂诗描摹景物、谀美主人的俗套里,后半部分由堂壁间的旧诗生发,追怀昔人在此觞咏的风雅往事,感慨人世变迁的迅疾,最终落脚于“身闲好作林塘主”的人生志趣,暗含诗人自身厌倦官场羁绊、向往自在生活的情志寄托。

全诗语言清隽流丽,用典妥帖自然,没有宋代江西诗派末流生硬堆砌的弊病,把暮春园林的灵动生机与文人的高情逸趣完全融为一体,是宋代题堂诗中颇具艺术特色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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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刘才邵的《檆溪居士集》,是南宋初年诗人为友人刘端礼的私家园林翠微堂所作的题咏长诗。刘才邵历仕北宋徽宗、南宋高宗两朝,因不肯依附秦桧专权,被闲置多年,这首诗便创作于他闲居闽中的时期。

当时刘端礼修葺完翠微堂,邀请一众乡中名士游赏题诗,刘才邵亲历了春晴之后的全程游赏,便以铺陈的笔法写下这首七言古诗,既描摹翠微堂周遭的暮春盛景,也追怀前代居于此地的文人雅士,寄寓自己的人生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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