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同舍登望越亭观潮

吴越中分江一派,两岸溪山扫浓黛。
茫茫云海迷烟空,方诸宫外天为界。
潮波吐纳谁使然,欲到先冲海门隘。
江浅洲长碍奔放,势益汹汹怒而噫。
方看隐起玉堤横,忽复飞腾雪花碎。
高浪翻空雷吼怒,黑沙崛起云崩坏。
山岳倾颓惊炫转,鲸鹏摩戛舞幽怪。
大声吹地恣淙淙,余响振天轰磕磕。
恍如白帝盛羽卫,风搅旌幢纷斾斾。
从以百万虎与貔,组练精明呼声大。
世间奇观独雄绝,坐令耳目俱松快。
津亭晚霭动遐想,樽酒相欢信良会。
木落山空秋气高,情多思远人寰外。
杜老扶桑有遗恨,韩子鲸鱼思饱脍。
豪气英风终不泯,海色天容自相对。
同来俱是蓬山侣,蕊简玉书名姓在。
东游不用浮海航,仙骥追风云作盖。
却须从此排阊阖,丛铃响杂飞霞佩。
通明殿里缀仙班,官府纵多君莫悔。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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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越两地被这一道江水从中分界,两岸的青山溪谷像被扫过一层浓绿的黛色。
辽阔的云海漫过迷蒙烟霭,方诸仙宫之外仿佛和天连为一体。
潮水的吞吐奔涌究竟是谁在催动,它要抵达江岸必先冲过险要的海门隘口。
江道水浅沙洲绵长阻碍了潮水的奔放水势,水势愈发汹涌像在愤怒地吐气。
正看见潮水隐然升起像横亘的白玉长堤,忽然又飞腾而起溅碎成漫天雪片。
高高的浪涛翻卷半空像惊雷怒吼,黑色的潮沙骤然涌起仿佛云层崩裂。
潮势汹涌得像山岳倾倒让人目眩神摇,巨鲸大鹏摩擦翅膀舞动着幽奇的怪物。
巨大的声响拍击地面淙淙震响,余音冲上天空轰鸣得磕磕作响。
恍惚间就像白帝出动了盛大的仪仗队,风卷着旌旗幢幡纷纷飘扬。
身后跟着上百万像猛虎貔貅一样的精锐士卒,白色的战甲鲜明耀眼呐喊声震天。
世间的奇观没有比这更雄奇绝顶的了,坐在这里就让人耳目全都舒展畅快。
渡口的亭台傍晚的雾霭勾起悠远的遐想,举酒相欢实在是难得的佳会。
树叶凋落山境空阔秋气清旷,思绪飘远仿佛游离在尘世之外。
当年杜甫没能东游观潮留下遗憾,韩愈想要饱食鲸鱼脍肉的心愿也未曾实现。
潮水中蕴藏的豪气英风从来不会泯灭,海色和天容永远相对长存。
一同来的诸位都是蓬莱仙山的同道,蕊简玉册上早就记下了各位的名姓。
想要东游求仙根本不用乘船渡海,乘着仙骥追风把云彩当作车盖就好。
从此之后径直推开天宫的阊阖门,身上的佩铃声响和飞霞的玉佩声交织在一起。
通明殿里添上你们的仙班位次,就算天宫的仙官事务再多诸位也不要后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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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浓黛深青的黛色,这里用来形容两岸山峦草木的浓绿色泽。
  • 方诸宫传说中海上仙人居住的宫殿,这里用来指代浩渺云海中的仙境。
  • 海门隘钱塘江入海口的两山对峙处,是潮水涌入江道的险要关口。
  • 怒而噫语出韩愈《进学解》“风怒而噫”,这里形容潮水受阻后愤怒喷涌的样子。
  • 虎与貔貔是古代传说中的猛兽,这里用来比喻潮水像勇猛的精锐军队一样势不可挡。
  • 组练白色的丝帛战甲,古代精锐军队常穿白色战甲,这里用来比喻雪白的潮浪连成一片的样子。
  • 阊阖神话传说中天宫的正门。
  • 通明殿道教神话中玉皇大帝居住的凌霄宝殿的主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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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铺陈极有层次,从潮来之前的远景写起,一步步推进到潮水奔涌的全过程,将钱塘潮从远及近、由缓转怒的动态态势描摹得淋漓尽致。诗人没有堆砌晦涩的辞藻,而是接连用玉堤、雪花、雷吼、山崩、白帝羽卫、百万貔貅等一系列生动的比喻,把无形的声威转化为读者可感的画面,雄健的笔力完全匹配潮水的磅礴气势,尽显宋诗铺陈叙事的长处。

诗作后半部分由观潮的直观体验生发开去,先点出杜甫、韩愈两位大文豪都未能尽兴领略钱塘潮雄姿的遗恨,反衬出此番同游观潮的难得际遇,随后顺势引出游仙畅想,将观潮时感受到的超越尘世的壮阔感,和位列仙班的浪漫想象融为一体,完全跳出了普通观潮诗只写景物的局限,把观潮带来的精神舒展的旷达意趣推到了极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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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初年,刘才邵早年登进士第后,在浙中一带任职,与同榜及第的同僚(即诗中所称“同舍”)结伴游览,共登望越亭观赏钱塘江大潮。

两宋时期江浙地区观潮习俗极为盛行,钱塘潮以吞天沃日的磅礴声势被公认为天下第一奇观,从北宋到南宋无数文人都留下了观潮题咏的作品,刘才邵这首长诗便是当时同游宴集、即景抒怀的代表性纪游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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