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士张智观登禾山白云峰绝顶爱其清旷乃结庵辟谷凡十年后遂落发法名永元绍兴三年夏访予于城中具道所以出家及携诗东游之意因作是诗以饯之

白云山人机鉴高,了见万法栖秋毫。
龟肠蝉腹耐清苦,空山坐听鼪鼯号。
无心索价惊众耳,尚恐名出终难逃。
一朝解去薜萝服,鬋剔须发披方袍。
黄龙宗旨人难凑,涓滴不容消息漏。
一到禾山谒老方,全机不露三关透。
城中军马正纷纷,红尘涨空日色瘦。
问师触热有底忙,云向疏山聊宿留。
搜奇猎怪穷端倪,诗胆大于身数围。
勿忧平淡少人爱,此去定逢韩退之。
年来世味种种薄,文字习气黏如黐。
自信文通才未尽,犹堪重拟碧云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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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峰下的禅人机敏明鉴的修为极高,彻见万法都收束于秋毫般细微的本心之中。
清简得像龟的肠胃蝉的肚腹一般,能耐得住极致的清苦,独自在空山里坐着听林间鼪鼯啼号。
本无心沽名钓誉惊动世人,尚且怕声名传扬出去之后终究难以遁逃。
有朝一日脱下山野隐士的草服,剃掉须发披上了僧人的方袍。
临济宗黄龙派的禅门宗旨常人很难契合,半点缝隙都容不下杂念消息渗漏。
一到禾山拜谒高僧老方,禅机全然不露就勘破了三关的勘验。
城中眼下军马往来纷乱,红尘漫天飞扬连日光都显得黯淡清瘦。
问师父冒着酷暑这般匆忙是要去做什么,说是要往疏山暂且停留游方。
搜求天下奇景异事穷尽所有细微的端倪,作诗的胆气比自身的身躯还要大数围。
不要担忧诗风平淡少有人赏识,这一去定然能遇到像韩愈那样的知音。
这些年世间的种种况味都越发淡薄,唯独爱写文字的习气黏得像胶黐一般。
自信我如江淹一般文才尚未耗尽,还能为你重新写出唱和的碧云诗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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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结庵辟谷搭建简易草庵隐居,不食五谷,是佛道两家常用的清修方式。
  • 鼪鼯指黄鼠狼一类的林间小兽,代指荒无人烟的山野环境。
  • 薜萝服用薜荔、藤萝编织的山野隐士服饰,代指未出家时的隐者装束。
  • 方袍僧人们所穿的宽袖海青僧袍。
  • 黄龙宗旨宋代临济宗黄龙派的禅门宗旨,是当时影响极大的主流禅法流派。
  • 三关禅门用来勘验修行人境界的三重公案关隘,突破三关即代表明心见性。
  • 触热冒着盛夏的酷暑炎热。
  • 韩退之即唐代文学家韩愈,他曾与多位诗僧交游并赏识其诗才,这里用来代指能赏识永元诗才的知音。
  • 文通指南朝文学家江淹,字文通,传说他曾得梦中神人授笔,文思泉涌,这里诗人以江淹自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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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兼具禅意与世俗情谊的赠别诗,全诗脉络清晰层层递进,开篇先赞叹永元法师的悟性与早年隐居清修的苦行经历,将他勘破万法的禅门境界写得通透生动,毫无晦涩之感。

中间部分笔锋一转,点出南宋初年兵荒马乱的时局,以“日色瘦”的奇喻写出乱世之中连日光都显得黯淡稀薄的特殊氛围,反衬出僧人不被外界纷扰牵动的澄澈禅心,造语新警不落俗套。

末尾部分跳出一般饯别诗的伤感情绪,以韩愈识才、江淹梦笔的典故双向期许,既肯定了永元的诗才,也暗含了诗人自身对文字禅趣的追求,全诗禅理与诗情交融,用典妥帖自然,是宋代赠僧诗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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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宋代刘才邵的《檆溪居士集》,创作于南宋高宗绍兴三年,也就是公元1133年。

当时宋金对峙,南宋初定世道动荡,原本身为贡士的张智观隐居禾山白云峰绝顶清修十年之后落发为僧,法名永元,专程到城中拜访刘才邵,向他叙说自己出家的缘由,并告知即将携诗东游的计划,刘才邵便作此诗为他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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