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邦人诗

我本江海人,来守仙佛国。
年丰讼牒稀,公事不留积。
岂无一樽酒,约客飞大白。
重念此邦人,朝饱不谋夕。
顷遭两年荒,十九皆菜色。
城中多饿殍,倒死臭熏陌。
幸兹连岁丰,粒米弃狼籍。
嬉嬉不营生,便尔轻牟麦。
三日天不雨,沙田已龟坼。
十家九无储,何以度饥厄。
我为此邦忧,夜眠不安席。
愿天岁岁丰,愿尔痛俭啬。
一年三年储,三年九年食。
尧汤虽在上,丰歉岂可测。

译文

收起展开
我本是浪迹江海的闲散之人,如今来治理这处素有仙佛美誉的地方。
年成丰收之时诉讼案件十分稀少,官府的公务从来不会积压拖延。
我难道没有一樽美酒,可以邀约友人举杯畅饮一醉方休。
只是深深挂念本地的百姓,如今早上吃饱就完全不顾及晚上的生计。
此前这里接连两年遭遇灾荒,十分之九的百姓都面有饥色。
城里随处可见饿死的灾民,倒地身亡的腐臭气息弥漫在街巷道路上。
万幸如今接连几年获得丰收,粮食多得被随意丢弃在各处。
百姓们安逸嬉游不肯劳作营生,便轻易轻视粮食生产和储备。
上天只要连续三天不下雨,沙质的田地就已经干裂得不成样子。
十户人家有九户没有存粮,到时候靠什么度过饥荒困厄。
我替本地的百姓深深忧虑,夜里躺在床上都无法安睡。
我祈愿上天年年都降下丰年,也希望你们务必厉行节俭。
耕种一年要攒下三年的储备,耕种三年就可以积攒出九年的口粮。
就算有尧帝商汤那样的圣君在位,年成的丰收歉收又哪里是人力可以预判的。

注释

收起展开
  • 讼牒指诉讼的文书,代指各类官司案件。
  • 飞大白古人行酒令时的说法,指举杯畅饮,快速喝尽杯中的酒。
  • 菜色指长期饥饿导致的面黄肌瘦的脸色。
  • 饿殍指饿死的人。
  • 狼籍也作狼藉,这里指粮食散落得到处都是,形容粮食丰足。
  • 龟坼指土地因为干旱而裂开如同龟甲的纹路。
  • 俭啬这里指节俭持家,不铺张浪费。
  • 尧汤指上古时期的圣君唐尧和商汤,代指最贤明的君主。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文人诗作的抒情范式,是一首极具现实主义精神的劝谕作品,全诗没有堆砌任何生僻典故,语言质朴直白如同口语,完全站在主政者忧怀民生的视角展开叙事,情感恳切没有半点官样文章的虚浮感。

诗作采用了极强的前后对比结构,先以沉痛的笔触追忆灾荒年间饿殍遍地的惨状,再点出丰收之后民众松懈怠惰的潜在危机,最后落脚到积谷防饥的务实劝诫,逻辑层层递进,说理毫不生硬,既体现了古代地方官员可贵的民本责任感,也完整传承了中国传统农耕文明“耕三余一、耕九余三”的防灾储备思想,有着跨越时代的现实价值。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创作于南宋绍兴年间,当时萧振以朝廷官员身份出知地方主政一方,当地此前连续两年遭遇特大灾荒,民生几乎濒临崩溃。

好不容易迎来连续数年的丰收,劫后余生的百姓很快就忘记了灾荒的惨痛,不再重视农事和粮食储备,萧振出于对治下民众的深切责任感,写下这首直白晓畅的诗作,公开告知本地民众,劝勉大家厉行节俭、积谷防饥。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