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赠张叔靖

堂堂张侯好眉宇,照人冰玉无尘土。
忆初解后共杯盘,姓字未通心已许。
参商别后各天涯,屈指流年不胜数。
何知策马忽东来,扣我柴扉叙寒暑。
相亲颜色愈敷腴,不俗胸怀细倾吐。
使人频岁饥渴心,如饮甘泉饷腒脯。
吾生寒苦众所知,眼高无人人不与。
技穷渐觉蒲柳衰,进取一涂方首鼠。
有心斸治土田园,束手抽身事农圃。
荷锄今亦粗成趣,颇有嘉蔬待春雨。
所恨松根长茯苓,僻寂无人堪共煮。
安得溪霜素月高,促膝与公长夜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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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度轩昂的张叔靖生得一副俊朗眉目,品格像冰玉般澄澈照人,没有半点世俗尘滓。
还记得当初偶然相逢共饮宴,还没互通姓名,彼此心里就已经暗暗认可对方。
像参星商星离别后各在天涯海角,屈指算来流逝的年岁数都数不清。
哪里想到你忽然骑着马从东边过来,敲开我家柴门,和我叙说别后的冷暖近况。
相见之后见你的容颜愈发丰润饱满,我们把胸中不俗的志趣细细倾诉出来。
让我多年来像饥渴盼着饮食的心情,此刻就像喝到清冽甘泉、吃到鲜美的肉脯一样畅快。
我这一生贫寒清苦是众人都知道的,眼界太高不随流俗,旁人都不赞许我的脾性。
如今才觉才力耗尽,像蒲柳一样早早衰败,想要在仕途进取的路上正迟疑不决。
我一心想开垦整治几亩田园,抽身退出世俗事务,亲自打理农务。
如今扛着锄头耕作,田园已经渐渐有了意趣,种了不少佳蔬正等着春雨浇灌。
只遗憾松根下生长的茯苓,身处偏僻寂静的乡野,没有知己可以一同煮食共享。
什么时候能等到溪上落霜、明月高悬的夜晚,我和你挨坐在一起彻夜长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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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侯对张叔靖的尊称,侯是古代对士大夫的美称。
  • 解后即“邂逅”,指偶然相遇。
  • 参商参星和商星,二星此出彼没永远不能同时出现,这里比喻亲友离别后难以重逢。
  • 敷腴容颜丰润饱满的样子。
  • 腒脯干制的肉脯,这里代指鲜美的食物。
  • 蒲柳即水杨,入秋就早早凋零,古人常用来比喻人身体早衰。
  • 首鼠即首鼠两端,形容迟疑不决的样子。
  • 斸治开垦整治,斸本义是用锄头挖掘。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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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答诗以质朴沉挚的笔触串联起二人多年交谊,开篇先盛赞友人冰玉般高洁的品格气度,再回溯初见时无需多言便彼此投契的缘分,继而叙写别后多年的思念、意外重逢的欣喜,叙事脉络清晰,情感层层递进,没有丝毫刻意的煽情,却满溢着知己相逢的畅快。

后半部分转向诗人自身的人生选择,直言厌倦仕途进取的迟疑,甘愿抽身务农归园,将自己隐居田园的细碎乐趣、无人共享山野清趣的遗憾娓娓道来,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末尾祈愿与友人月夜促膝长谈的期许,将二人相知相惜的深厚情谊推向顶点,余味悠长,是宋代酬赠诗中极具生活质感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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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郑刚中的《北山集》,是他晚年退居乡间时期创作的酬赠作品。

郑刚中是南宋初年著名的刚直贤臣,因力主抗金、得罪秦桧被贬斥,晚年隐居乡野躬耕度日,张叔靖是他相交多年、志趣相投的挚友,这首诗便是他向友人倾诉平生交谊与归隐心志的寄赠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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