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溪涨

入夏之后许久没有下雨，溪流细窄得仅能分出一脉水流。
一夜之间梅雨倾泻溪水猛涨，浪涛拍岸声势汹涌澎湃。
水势漫过了原本低矮的堤防，奔腾而起化作湍急的浪沫。
滩边栖息的鸥鹭受惊纷纷飞起，水中的鱼虾鼓鳍游动畅快无比。
轰鸣的水声震得人耳膜发颤，这般声势倒也不算太过奇异。
拂晓的晨风吹散了漫天乱云，太阳升起之后潮气渐渐消退。
那些暴涨起来的湍急水流，转眼就曲折回旋变回细如衣带的模样。
遥想那浩浩荡荡的北海海神，气度格局何等尊崇宏大。
苍茫浩渺的大海包容世间万象，吞吐之间容纳了千奇百怪的事物。
眼前这暴涨的溪流实在渺小，它干涸的时刻片刻就能到来。
所以古代的君子处世，始终告诫自己德行度量绝不能狭隘浅短。

• 梅霖指梅雨，江南黄梅季连绵多日的雨水。
• 湍濑指浅滩上湍急翻涌的水流。
• 聒耳指声音喧闹刺耳。
• 殷雷指轰鸣作响的巨雷。
• 萦纡指水流曲折回旋的样子。
• 北海若出自《庄子·秋水》，是传说中北海的海神，代指浩瀚的大海。
• 褊隘指人心胸、度量狭隘浅短。

这首诗最突出的特点是写景层次井然，摹写物态生动传神。从旱季溪流的细弱，到梅雨暴涨时的澎湃声势，再到次日清晨水退之后的清寂，诗人调动视觉、听觉多个感官，将鸥鹭惊飞、鱼虾欢跃、水声如雷的场景描摹得历历在目，毫无板滞之感。

全诗以小见大，由景入理的转折自然流畅，没有丝毫生硬的说教痕迹。诗人没有停留在观溪赏景的层面，而是从暴涨骤退的溪流生发联想，以大海的浩瀚包容反衬急涨易涸的溪流的渺小，最终引出君子应当修养宽厚度量、切忌褊狭浮躁的主旨，情理交融，余味悠长。

这首五言古诗创作于南宋绍兴年间，当时郑刚中因得罪秦桧被贬谪到川陕地区，闲居乡间时得以贴近自然日常，细致观察乡野风物。

彼时江南入夏后先遇久旱，又逢梅雨连绵，诗人亲眼见证了溪流从细流到暴涨再到快速消退的完整过程，结合自己半生宦海沉浮的感悟，写下这首即景明理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