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小园比他处果蓏倍登或问郑子何术致此告之曰汉武帝使海上县官亲渔鱼皆不出其后捐以予民则鱼复来因知天之生物本以惠济穷民彼富足者不可兼而得也吾贫甚矣安知造物者不以是少私之耶戏为一诗

吾闻县官渔海鱼不出,捐以予民鱼乃复。
天之生物岂无意,殆欲怜贫补不足。
吾家元无二顷田,卒岁何人分半菽。
小园自幸有余地,背负经书刀锄斸。
年来种植类櫜驼,随手高低便新绿。
魁然瓜芋塞区肥,无数桃梅压枝熟。
既收弄暖开须麦,又摘多穰过拳粟。
虽无蓄积累瓶盎,采掇犹能饫肠腹。
天于此圃非偶然,坐作山居野人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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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从前官府垄断近海捕鱼,海里的鱼都不肯现身,后来把渔利交还给百姓,鱼才重新回到近海。
天地生育万物哪里会没有用意,大概是想要怜悯贫苦之人,补足他们生计的欠缺。
我家里原本没有两顷良田,到了年关也没有人能分给我半颗豆子充饥。
幸好我家的小园还有空余的土地,我背着经书,带着刀锄亲手开垦耕作。
这些年来我种植作物就像郭橐驼种树那样用心,随手栽种的地方很快就长出鲜嫩的新绿。
圆滚滚的瓜类和芋艿把种植区块塞得满满当当十分肥硕,数不清的桃子梅子压弯了枝条,全都熟透。
先是收获了回暖时节抽穗扬花的麦子,又摘下了颗粒饱满、谷粒比拳头还大的小米。
虽然我没有多少积蓄,瓶瓶罐罐里都存不满余粮,但是随手采摘的蔬果谷物,也足够让我吃饱肚子。
上天对我这座小园格外眷顾绝非偶然,我安坐在这里,把这些收成当作山居野人的俸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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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果蓏瓜果的统称,木本植物结的果实叫果,草本植物结的果实叫蓏。
  • 捐以予民把利益舍弃,交还给普通百姓。这里指古代官府放开对近海渔业的垄断,允许民众自由捕鱼。
  • 半菽半颗豆子,形容极少的粮食。菽是豆类的统称。
  • 锄斸锄头一类的农具,这里用作动词,指用农具开垦土地。斸是大锄的意思。
  • 櫜驼即骆驼,这里借用柳宗元《种树郭橐驼传》的典故,指擅长种植的人。
  • 区指园中划分出来的种植区块。
  • 多穰谷粒饱满,产量丰足。穰指谷物的茎秆,也代指饱满的谷粒。
  • 瓶盎古代用来盛放粮食的瓦器,瓶和盎都是小口大腹的容器。
  • 饫肠腹填饱肚子,吃得饱足。饫是饱的意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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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价值是跳出了普通田园诗描摹闲情逸致的窠臼,承载了非常厚重的民本思想。诗人没有把自家小园的丰收单纯归功于自己的劳作,而是上升到「天地生物本以惠济穷民」的高度,对当时社会贫富兼并、富者垄断资源的现实提出了委婉的批判,见解远超一般的田园诗作。

全诗语言质朴直白,几乎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从典故引入到叙写自身家境、耕作过程、丰收场景,层层递进,情感真挚自然,把一个安贫乐道、心怀苍生的乡居老者形象刻画得鲜活生动,读来亲切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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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名臣、文学家郑刚中晚年退居乡野时期的作品。郑刚中为官清正刚直,在南宋初期坚决反对秦桧的屈辱议和政策,遭到当权者的构陷贬谪,之后长期隐居乡间,亲自参与田园劳作,对底层民众的生存处境有极为真切的体察。

诗人从古代记载的「县官垄断渔业则鱼不出,开放渔利予民则鱼复归」的典故生发思考,认为天地生养万物的本意是接济贫苦民众,不该被豪强富户垄断兼并,恰逢自家小园的瓜果粮食收成远超过别处,便写下这首即兴戏作,寄寓自己的人生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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