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济弟书梦求诗为赋古风云

稽首叩微妙,下笔书符若风雨。
又复沃之琼丘泉,过口腹肠如火煮。
临行戒以食腥秽,转首蘧然成栩栩。
吾闻有梦皆想成,此梦怪奇非想取。
良由夙业种根净,故此通玄受真语。
会当役使三足乌,倒景乘风见王母。
惟予堕入世网中,非孔非颜莫知祖。
独知抱正御魑魅,符篆常疑不吾补。
但留真火固脐下,每视丹砂贱于土。
饥来得饱即快意,荼荠膻臊等甘苦。
那知好慕长生人,保练形神乃如许。
因观侯梦悟昔非,叹恨此身殊椎鲁。
便寻金篦去眼膜,为汝他年看轻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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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恭敬叩首叩问玄奥微妙的至道,下笔书写道符时运笔迅疾如同风雨骤落。
又将仙山琼丘流出的灵泉倾洒下来,饮下之后腹肠之间热意翻涌如同被火烹煮。
临别的时候告诫你不要食用腥秽的俗物,转头之间你悠然梦醒,神思畅快。
我向来听闻所有的梦境都由心念生成,可你这个梦境怪诞奇异,绝非寻常心念所能构想出。
实在是因为你前世种下的善业根性清净,所以才能感通玄道,得到真仙传授的法语。
日后你定能驱使太阳中的三足神鸟,追随着倒影乘风飞去拜见西王母。
只有我自己不幸堕落在世俗的罗网之中,不是孔子也不是颜回,没人能知晓大道的宗祖。
我只知道持守正道抵御世间邪祟,却总怀疑那些符箓之术对我没有裨益。
我只留存住丹田的真火固守脐下的元气,向来把贵重的丹砂看得比泥土还低贱。
腹中饥饿时能吃饱就心生快意,不管是苦菜野菜还是腥膻的肉食,在我口中都和甘美食物没有区别。
哪里能想到向来倾慕长生大道的人,保养修炼形神的境界居然到了这般地步。
如今看了你记述的梦境才醒悟往日的过错,不由得慨叹遗憾我这凡身实在是愚钝粗朴。
我这就去找来金篦刮去蒙蔽双眼的翳膜,等到来年就看你得道飞升,超脱凡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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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稽首古代最恭敬的跪拜礼,此处指叩拜道祖,表达对玄道的尊崇。
  • 琼丘泉传说中仙山琼丘流出的灵泉,此处指代道家传说中的仙液。
  • 蘧然形容人忽然惊觉的样子,这里指从梦境中醒来的状态。
  • 栩栩用庄周梦蝶的典故,形容梦境悠然畅快、生动真切的状态。
  • 夙业前世种下的善业因缘,道家认为宿世善根清净的人更容易与大道感通。
  • 三足乌中国古代神话中栖息在太阳里的三足神鸟,后世常用来代指太阳。
  • 世网把世俗的功名利禄、种种羁绊比作罗网,指代尘世俗务对人的束缚。
  • 魑魅传说中山林里出没的精怪邪祟,此处泛指世间所有的邪妄杂念。
  • 丹砂即朱砂,是道家炼丹最核心的原料,被认为是炼制长生仙药的关键材料。
  • 金篦古代用来刮除眼翳的医用金针,此处比喻清除世俗蒙蔽、明心见性的修行方法。
  • 轻举道家术语,指摆脱凡躯束缚,飞升成仙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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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弟弟的奇梦为核心线索,通篇贯穿着道家修真的核心理念,想象奇幻却说理平实,完全没有普通游仙诗虚浮空洞的弊病。

诗作前六句完整还原了郑巨济梦中入道受符、饮下仙泉的全过程,将原本虚幻的梦境写得细节饱满、真切可感,随后笔锋一转点明这场奇梦绝非寻常空想所能生成,而是宿世善根清净的自然印证,顺势引出对逍遥大道的无限向往。

后半部分诗人转而反观自身,慨叹自己深陷世俗罗网,只能以持守正道的方式抵御邪妄,远不及弟弟能在梦中得遇真仙传授,最终表达了想要扫除世俗蒙蔽,未来一同追随大道飞升的期许,兄弟二人同好玄道的相知之意溢于言表,情感真挚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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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绍兴年间,收录在郑刚中的文集《北山集》中,是典型的赠答类古风作品。

郑刚中的弟弟郑良嗣字巨济,兄弟二人都笃信道家修真之术,某次郑巨济梦到自己亲身进入道家秘境受符饮泉,醒后便将完整梦境记录下来寄给兄长,恳请郑刚中为这场奇梦赋诗,郑刚中便顺着梦境脉络铺陈出这首兼具玄理与亲情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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