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刈旱苗

我怀高卧心,而为贫所迫。
挽我赴尘贱,动与幽趣隔。
硗田能几何,旱穂正容摘。
岂便得收敛,半属租种客。
分争既不贤,烈日仍暴炙。
劳生可羞叹,皆为糠籺窄。
使得二顷肥,凶年不相厄。
岂复论锱铢,驱驰在阡陌。
自当杜衡门,清坐对书册。
余粟酿醇醪,笑似双鬓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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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怀有高卧隐居的心意,却被生计贫寒所逼迫。
拉扯我投身尘俗低贱的劳作,平日里全然与隐逸的乐趣相隔绝。
贫瘠的田地本就没有多少,干旱的稻穗眼下正待收割。
就算全部收上来也落不到自己手里,大半都要归租田的佃主所有。
为了些许粮米争执已然有失体面,头顶烈日还在暴晒煎熬。
这般劳苦的人生实在令人羞惭叹息,全都因为口粮的生计太过窘迫窄狭。
倘若能拥有两顷肥沃的良田,就算灾年也不会陷入困厄。
哪里还会去计较分毫的小利,在田间小路上往来奔波劳碌。
自然会关上柴门安坐,清净地对着书卷度日。
余下的粮米酿成醇厚的美酒,笑着闲看岁月染白双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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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高卧指高枕而卧,隐居不仕的闲适状态。
  • 硗田指土质坚硬贫瘠、产量低下的田地。
  • 租种客指向地主租种田地的佃户,此处代指田主。
  • 暴炙指被烈日暴晒烘烤。
  • 糠籺指糠皮等粗劣的食物,代指最基本的口粮生计。
  • 锱铢古代极小的重量单位,此处代指极其微小的利益。
  • 阡陌田间纵横交错的小路。
  • 杜衡门关上简陋的柴门,指闭门不出,过隐居生活。
  • 醇醪味道醇厚的美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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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质朴无华的白描手法,将个人遭际与底层农人的普遍苦难融为一体,没有刻意的雕琢,句句发自肺腑。

前半段写实,将农人收割旱苗时的窘迫、被租赋盘剥的无奈刻画得入木三分,充满了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共情。后半段转而抒发理想,描绘出丰衣足食之后闭门读书、酿酒闲居的归隐愿景,与前文的劳苦奔波形成强烈反差,既体现出诗人不慕名利的高洁志趣,也侧面反衬出现实生活的沉重压抑,是宋代农事诗中兼具现实主义深度与个人情志表达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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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文人郑刚中闲居乡间时期的作品,郑刚中一生为官刚正,体恤民间疾苦,曾因得罪秦桧被贬谪,长期接触底层农事劳作。

诗人此时亲身参与旱田收割,亲眼目睹农人在租赋重压下的窘迫处境,结合自身为生计所困、不得遂隐逸之志的感慨,写下这首写实感极强的农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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