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未四月与李叔佩还钱塘道浦江井坑岭赋此诗

扁舟绝惊涛,芒履陟修岭。
跻攀虽小劳,窈窕岂人境。
巨石开双关,有道细如绠。
其中渐宽虚,阔步随所逞。
古木垂嘉阴,一覆余里顷。
寂寂艳山花,沉沉晦龙井。
时有飞泉落,喷薄珠玉冷。
毛骨皆清凉,反顾发深省。
麋鹿闻人声,骇去山之顶。
春禽正对弄,决起不留影。
岂知道上翁,甚爱幽独景。
如何蒙鄙外,一笑不相领。
负负出前山,迟疑梦初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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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小船闯过汹涌的惊涛,穿上草鞋攀登绵长的山岭。
攀援登高虽说稍有劳累,这幽深的景致哪里像是人间凡境。
巨大的岩石如同敞开两道山门,中间的山路细得像一根绳索。
往里走空间渐渐变得开阔,尽可以放开脚步随意前行。
古老的树木垂下浓密的清荫,覆盖的范围足有一里多的方圆。
寂静中野花明艳绽放,幽暗里龙井潭的水色深不可测。
不时有飞泉从崖上落下,喷溅出的水珠像珠玉般清寒。
全身汗毛和骨头都浸在清凉里,回头望见景致不由得心生感触。
山中的麋鹿听到人的声响,受惊后径直往山顶逃去。
春鸟正相对鸣啼嬉戏,倏然飞起连影子都来不及留下。
谁能知道我们这些路上的旅人,格外喜爱这幽僻独绝的山景。
为何这些山景浑然超脱尘俗之外,只以淡然一笑并不特意迎合游人的赏鉴。
接连走出前面的山头,恍惚迟疑间才像从大梦之中刚刚醒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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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芒履用芒草编织的草鞋,轻便耐磨,适合登山远行。
  • 陟登高、攀登。
  • 修岭绵长绵延的山岭。
  • 跻攀登高攀援的动作。
  • 窈窕此处形容山林幽深僻静、远离尘嚣的样貌。
  • 绠古时汲水用的粗绳索,这里用来比喻山路狭窄细直。
  • 嘉阴林木生出的浓密清凉树荫。
  • 喷薄水流喷涌飞溅的样子。
  • 春禽对弄春鸟相对鸣啼嬉游。弄,指鸟儿啼鸣嬉戏的情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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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山水纪游诗的代表性作品,全程采用移步换景的写作手法,从渡水登岸、攀援细路、深入山腹到最终走出前山,完整铺陈出井坑岭一路的幽绝风光,叙事写景层次分明,丝毫不显杂乱。

诗人写景擅长调动多重感官交织体验,视觉上的石门细路、古木山花,听觉上的飞泉鸟鸣,触觉上的清寒凉意互相映衬,把人迹罕至的山野胜境写得鲜活可感。后半段写入山后偶遇麋鹿惊走、春鸟飞逝的动态画面,以动衬静,更凸显出山岭的幽僻无人,最后点出自己对这份幽独之景的偏爱,暗含了诗人超脱世俗功利、向往自然本真的人生志趣。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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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高宗建炎元年(1127年,岁在丁未),时逢北宋灭亡未久,郑刚中与友人李叔佩从外地返回钱塘,途经浦江境内人迹罕至的井坑岭,一路行来见山水幽绝,心有所感便写下这首纪游诗。

郑刚中素来喜爱清寂山水,此番返程特意绕开喧嚣官道走山野小径,意外撞见这片未经世俗侵扰的胜境,全程以行旅的移步换景为线索,完整记录下了沉浸式的游山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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