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权郡符正民九日游西山

符公寄郡理,犀刃不可触。
白昼庭无讼,一切就整肃。
秋风九月凉,闲暇顾僚属。
谓兹落帽会,千载有贤躅。
西山多爽气,盍亦具驺仆。
晓出古城隅,薄雾隐疏木。
乍见溪山明,已洗簿书俗。
云间阿兰若,小步遍深曲。
逸兴不受制,更到山之麓。
吊古动高怀,临风展遐瞩。
扶光迫西汜,回棹泛清渌。
钩帘陈密坐,罗列进肴餗。
宾客岸巾帻,礼数免拘束。
时因笑语惊,鸥鹭入芦竹。
导从偃旌旗,城郭初灯烛。
我愧人物微,情眷久虚辱。
终日陪后乘,可但玩黄菊。
亦复见民田,枯秸瘦无谷。
那能给租赋,止可纵刍牧。
吾民窘穷状,蠹损非一目。
愿施膏泽手,小使千里足。
化此登高乐,泮散入幽谷。
尽令登春台,老稚同鼓腹。
公徐登庙堂,摩天逞鸿鹄。
下瞰清中原,更作四海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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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公主持郡中政务,行事刚正锐利无人敢冒犯。
白日里公堂没有待断的讼案,全境秩序整肃井然。
九月的秋风送来凉意,公务清闲之时他顾念随行的僚属。
说这重阳登高落帽的雅会,千年前就有前贤留下的美好行迹。
西山向来有清爽的气韵,何不备好车马仆从一同前往。
清晨从古城的角落出发,薄薄的薄雾掩映着稀疏的林木。
忽然看见溪水山景格外明秀,一下子洗去了案头文书的尘俗之气。
云间坐落着一座古寺,我们缓步踏遍了幽深曲折的小径。
奔放的兴致不受任何拘束,一路行到了山的最深处。
凭吊古迹引发高远的情怀,迎着风放开眼望向辽远的地方。
太阳迫近西边的落处,我们掉转船头泛舟在清澄的绿波上。
卷起帘幕围坐成紧密的席位,一道道丰盛的菜肴依次端上。
宾客们随意掀起头巾,所有繁文缛节都暂且免去。
时不时响起的笑语声惊动了水鸟,鸥鹭纷纷躲入芦丛竹丛里。
随行的仪仗收起了旌旗,回城时城郭里已经亮起初上的灯烛。
我惭愧自己身份低微,承蒙您眷顾许久一直蒙受恩遇。
整日里有幸追随在您车后,哪里只是为了观赏黄菊。
沿路还看到了百姓的田地,干枯的秸秆里颗粒无收。
这样的田地哪里能缴纳租税,只够用来放牧牲畜。
我们治下百姓的穷困境况,遭受到的侵害远不止一两件。
希望您能施展施恩于民的才干,让辖境之内迅速得到治理。
把今日登高的这份闲情逸致,化作风雨散入惠及民生的幽谷。
让所有百姓都登上太平之台,老人孩童都能安乐饱食。
日后您稳步入朝执掌大政,像鸿鹄一样展翅直上云霄。
向下俯瞰收复后的中原大地,为全天下的苍生带去福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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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权郡代理郡守,即诗题中的符正民。
  • 落帽会指重阳节登高的聚会,典出东晋孟嘉九日登高被风吹落帽子的名士典故。
  • 贤躅前贤留下的行迹、足迹。
  • 阿兰若梵语音译,指山间的佛寺。
  • 簿书俗官场处理文书案牍的尘俗事务。
  • 扶光古代神话中太阳的代称。
  • 西汜传说中太阳落下的西边水涯,此处指日暮时分。
  • 春台指太平和乐的盛世,语出自《老子》。
  • 鼓腹饱食后鼓起肚子,形容百姓安乐富足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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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重阳游宴应酬诗作的俗套,立意高远,兼具叙事性与现实关怀。前半部分先称颂郡守符正民理政清明,治下讼案稀少,接着按时间顺序铺陈从清晨出城、游山访寺、临水宴饮到日暮回城的全过程,景致清雅,兴致疏朗,尽显官署同僚同游的松弛氛围。

诗作后半段笔锋陡转,从游赏的闲情跳转到对现实民生的关照,诗人没有把目光局限于眼前的黄菊山水,反而敏锐观察到沿途农田荒芜、颗粒无收的惨状,直接点出百姓无力承担租税的窘迫处境,抒发了对底层民众的深切同情。

末尾部分诗人顺势提出了施政安民的理想,期许郡守能将游山的雅兴转化为施予百姓恩泽的动力,让全境百姓都能过上太平饱食的生活,最后更寄寓了收复中原、为天下苍生谋福的家国愿景,充分体现了宋代士大夫“以民为本”的精神内核,在同类游赏诗作中显得格外厚重真挚。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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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初年,郑刚中当时在地方担任僚属,陪同代理郡守符正民共度重阳佳节,一同游览郡内西山。

彼时南宋偏安江南,两浙一带历经兵灾、灾荒,民生凋敝,郑刚中作为心系百姓的下层官员,并未沉溺于游宴的雅趣,反而借此次出游的见闻,写下了这首寄托仁政理想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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