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曲歌辞 思归引

层层围筑的闺房清早就被牢牢锁闭，耳边满是深宫幽寂的声响，长年累月也传不到外界半分讯息。
独坐在深宫中愁度漫漫余生，坚贞纯粹的心怀之中，渐渐生出浸满怨愤的血泪。
焦桐制成的琴不再弹奏，琴弦便自行断绝，昏沉幽暗的梦魂夜夜对着孤月满是愁绪。
不能回归故乡，死后又能和谁同葬一处？只愿化作山石之上那九节的菖蒲，长留故土。

• 鐍原指锁闭用的金属环，此处作动词，意为上锁、牢牢闭锁。
• 焦桐代指古琴，相传东汉蔡邕听到烧桐的爆裂声，从中选出良材制成名琴，后世便以焦桐作为古琴的雅称。
• 共穴指死后同葬一处，常指与故乡的亲人合葬。
• 蒲九节即九节菖蒲，是一种生于山石上的香草，古人认为其品性坚贞，也常用来寄托长守故土的心愿。

这首诗以幽闭深宫的人物视角切入，通篇笼罩着沉郁凄厉的悲剧色彩。开篇先写居所的层层闭锁，从空间上彻底隔绝了人物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长不彻”三字点出幽居岁月的漫长无望。

诗中“一片玉中生愤血”是全篇神来之笔，以玉喻人纯粹坚贞的本性，愤血从玉中自然生出，将无形的怨愤具象化到极致，足见怨痛之深早已浸入骨血，绝非普通的闲愁。后续焦桐弦断、暗魂愁月的意象层层递进，将幽人走投无路的绝望心境推至顶峰。

末句以石上九节菖蒲的奇特意象收束，没有直白的呼号控诉，却将归乡的执念化作坚贞的草木意象，余味苍凉悠远，极具震撼人心的艺术感染力。

《思归引》本是乐府旧题，属《琴曲歌辞》，相传为春秋时期无辜被囚的邵王之女所作，古意本就饱含幽人思归的沉冤之痛。

张祜一生仕途坎坷，长期沉沦下僚，又常年漫游各地，深谙失意幽居的愁苦，这首诗便是他借旧题古意，既描摹深宫幽人的绝望怨愤，也暗寓自身怀才不遇、归乡无门的人生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