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相问多以封州气候宽凉为言大暑中因念退之云郴之为州在岭之上中州清淑之气于是焉穷矣封州去郴又几里气候不问而知因赋此篇

退之序郴阳,水驶山不平。
中州清淑气,至此鬰以停。
封州在炎方,更过郴几程。
不瘴已甚幸,谓凉兹岂情。
山穷人尽瘦,草茂虎公行。
浓云从地起,地气还相蒸。
霔雨洞洗之,十日不得清。
闭门坐小室,欹尊视余倾。
见酒暂懽喜,孤吟步中庭。
炎燠亦何有,感恩涙纵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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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愈曾为郴州作序,说当地水流湍急山路崎岖不平。
中原地区清朗和舒的元气,到了这里便全部郁积停滞。
封州地处南方酷热之地,距离郴州还要远出好几程。
没有瘴气就已经万分侥幸,说这里气候凉爽哪符合实情。
山地贫瘠当地人都身形清瘦,草木丰茂老虎便肆意穿行。
厚重的乌云从地面涌起,地下的暑湿之气不断蒸腾。
暴雨把天地彻底冲刷一遍,十来天都没法变得凉爽清明。
关上门坐在狭小的居室里,斜靠着酒樽看剩余的酒将尽。
看到杯中酒暂且生出几分欢喜,独自缓步在中庭吟诗。
这般溽热的暑气哪里受得了,感念君恩不由得涕泪纵横。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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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退之唐代文学家韩愈的字,他曾在贞元年间谪居郴州。
  • 郴阳即郴州,今湖南郴州,因地处郴水之北故称郴阳。
  • 中州清淑气出自韩愈《送廖道士序》,指中原地区清朗和畅的自然元气。
  • 封州古州名,治所在今广东封开东南,宋代属于广南东路。
  • 炎方泛指南方炎热的边荒之地。
  • 霔雨指暴雨、久下的大雨。
  • 欹尊斜靠着酒樽,欹是倾斜歪斜的意思。
  • 炎燠指盛夏的酷热暑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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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摒弃了过往谪宦书写岭南时刻意美化或者刻意猎奇的套路,以亲身的真实体感为核心,用近乎白描的写实笔法,层层铺展封州大暑时节的溽热苦况。开篇直接化用韩愈的经典文句,顺着韩愈所说的“中州清淑之气至此而尽”的逻辑,进一步推导出封州环境比郴州更为恶劣的结论,叙事逻辑自然流畅,毫无用典的堆砌痕迹。

全诗的语言风格沉郁质朴,没有任何夸饰的辞藻,从云气蒸腾到暴雨难消,从山荒人瘦到虎豹横行,每一处细节都是作者在贬谪生活中的亲眼所见、亲身所感,把岭南边地的荒僻暑热写得极具画面感。末尾两句笔锋一转,在极写暑热难耐的境况下点出“感恩泪纵横”,把逐臣身处绝境却依然心念家国的孤忠心境托出,让整首诗的情感从对气候的抱怨升华为深沉的身世之叹,意蕴厚重感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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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名臣郑刚中贬谪岭南时期的作品。郑刚中因反对秦桧对金议和的政策,被秦桧构陷,于绍兴十七年(1147年)被罢官流放封州(今广东肇庆封开县),在当地居留长达近七年。

当时不少亲友写信问候他,都误以为封州气候温凉宜居,恰逢大暑时节暑热蒸人,郑刚中想起韩愈《送廖道士序》里描写郴州的文句,联想到封州比郴州更靠南,气候只会更加湿热,便写下这首纪实诗作回应亲友的误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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