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山野烧异常登髙望泮宫如在火池中间泮师率诸生救之下至虀浆饮食悉以投火久而扑灭护持一学固有功然不豫除草莽绝火路亦其过也戏为赋之

传道官颇清,防患计微拙。
学宫墙外草,十里望不绝。
芟除失豫备,滋蔓久盘结。
野烧因风起,四垣具烈烈。
堂上帘低垂,飞灰如落雪。
夭矫逼檐槛,流熛向门闑。
何但光孔圣,亦已照十哲。
诸生固猝猝,矩步未敢越。
相与望而畏,鹿骇惊鸥决。
似闻先生窘,书簏自提挈。
倾盆浆一空,戛釡羹亦竭。
势过万舆薪,杯水谩毫末。
颇欲伏忠信,石壁騐庄列。
顾兹烟烬髙,难试肤与髪。
护持终有物,远近同扑灭。
趋凉寻木阴,气定始焦渇。
三日冷官门,炙手犹可热。
先生听我言,事细不堪忽。
徙薪与去草,此理同一辙。
勿谓草今无,火过茅已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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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学宫的主事官素来品行清正,只是防范隐患的谋划稍显疏漏笨拙。
学校围墙之外的荒草肆意蔓延,放眼望去绵延十里没有尽头。
平日里除草的工作没有提前预备,荒草滋生蔓延久了便盘根错节。
野外山火借着风势骤然燃起,四面围墙都被烧得热浪滚滚。
学堂上的帘幕低垂着,漫天飞灰飘落如同下雪一般。
火焰蜿蜒腾跃逼近屋檐栏杆,飞溅的火星直往门栓处窜去。
火光何止照亮了供奉孔子的殿堂,连配享的十位先贤塑像都被照得通明。
诸生们慌慌张张却仍守着规矩,不敢乱了方寸逾越礼数。
众人望着火势满心畏惧,像受惊的野鹿、四散的鸥鸟一样慌乱。
听说学官此刻也十分窘迫,只能自己亲手提着书箱往外转移。
用来救火的整盆浆水全都倒空了,刮着锅沿把存的菜羹也全部泼进火里。
火势比上万车柴薪燃烧还要猛烈,一杯杯水的扑救之力实在微不足道。
当时几乎想要效仿庄子列子传说的法术,靠精诚伏在石壁上避过灾祸。
转头看着眼前漫天的烟火余烬,根本没法把肌肤头发凑近去试险。
好在众人合力护持终究有成效,远近各处的火焰终于全都被扑灭。
脱险后众人跑到树荫下乘凉,心神安定下来才发觉浑身燥热焦渴。
火灾过去三天之后,学官的衙门口还留着余温,伸手触碰仍能感觉到热度。
先生您且听我一句劝告,哪怕再细小的事务也绝对不能疏忽。
把柴薪搬走、把荒草除尽,这两个道理本质上完全是相通的。
不要以为现在荒草已经烧光了,山火刚过新的茅草芽又已经冒了出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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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泮宫周代的诸侯之学,后世代指地方官办的学校,也就是诗里的学宫。
  • 芟除割除、清理,这里指铲除荒草。
  • 流熛飞溅的火星、流动的火苗。
  • 十哲孔门十大弟子的合称,后世文庙中通常将这十位先贤的塑像供奉在孔子两侧配享。
  • 书簏用竹篾编织的装书的箱子。
  • 徙薪出自典故曲突徙薪,指把堆积的柴薪搬走,预先消除火灾隐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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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最突出的特色是夹叙夹议,叙事生动鲜活,说理自然不生硬。全诗前半部分完整还原了山火从燃起、蔓延到众人扑救、最终扑灭的全过程,用“飞灰落雪”“鹿骇鸥惊”等精妙比喻把火灾现场的紧张感刻画得历历在目,没有刻意渲染恐怖氛围,反而带着一丝诙谐的烟火气。

诗人没有站在道德制高点苛责当事的学官,先肯定了师生全力救火护持校舍的功劳,再顺势引出“防患于未然”的核心道理,最后以“火过茅已茁”的细节收尾,点明隐患随时会复萌的客观规律,警示意味十足,完全没有普通说理诗的空洞说教感,兼具叙事文学的可读性与理政格言的深刻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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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郑刚中任职地方期间所作,当时他亲眼目睹当地州学遭遇山野大火的全过程,既肯定了学官带领诸生全力救火护持校舍的功劳,也对校方平日疏于清理周边荒草、没有预先开辟防火道的疏漏提出委婉批评。

郑刚中为官素来务实恤民,十分重视地方文教与公共事务的隐患防范,这首诗以戏谑的笔法记录事件,没有苛责当事者,而是借此向地方官吏传递防患于未然的理政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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