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雨 其一

山间雾霭渐渐凝聚成厚重的浓云，地气升腾泄出冬日残留的余温。
急促的春雨伴着狂乱的春风，十天来雨声始终连绵不绝。
屋内有流水不断漫入，墙外古老的水沟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响。
檐下的麻雀呆呆伫立，模样就像木鸡一般笨拙迟钝。
我也如同入定的禅僧，痴坐不动所有俗虑都尽数消歇。
厨下的杂役忽然前来禀报，说已经把野菜煮成了粗粥。
我随缘享用这一顿饱饭，再悠然看着柏香的烟气袅袅升腾。

• 山岚山间浮动的云雾水汽。
• 地气从地下升腾散发的温热之气。
• 古沟咽古沟中流水声低沉滞涩，如同人哽咽出声。
• 块然形容安然呆滞、一动不动的样子。
• 木鸡语出《庄子》，原指训练到极致的斗鸡，这里形容鸟儿呆滞不动的模样。
• 禅定佛教术语，指禅僧坐禅时心无杂念、安定不动的状态。
• 厨兵宋代在厨下劳作的杂役，多为谪居官员身边服役的兵卒。
• 糁藜蕨把藜草、蕨菜等野菜掺进米里煮成饭食，泛指粗劣的饭食。
• 柏香用柏木粉末制成的供香，燃烧时香气清润，是古代文人日常闲居常焚的香品。

这首诗以白描手法层层铺展久雨之中的所见所感，先从天地气候写起，再写檐下禽鸟的情态，最后收束到诗人自身的生活状态，脉络清晰自然，毫无雕琢痕迹。

全诗没有直抒久雨淹门的愁苦，反而在饮食粗劣、居处潮湿的境况中，透出一种安闲静定、随缘自适的心境，将寻常的雨日日常写得富有禅意，体现了诗人历经宦海风波之后，不为外物境遇所扰的平和人生境界。

这首诗是南宋文人郑刚中晚年闲居乡野期间的作品。郑刚中一生力主抗金，因得罪权相秦桧被贬斥，长期居于偏远乡野，对民间日常风物有极深的体察。

诗作记录江南初春连降十日大雨的日常境况，没有刻意的矫情感慨，全是诗人当下真实的生活片段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