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杜鹃

年少时听到杜鹃的啼鸣，完全不能领会它叫声里的悲苦意味。
清晨摊开书卷潜心诵读，傍晚迎着春风酣然沉醉。
哪怕杜鹃啼声急促、落花漫天飞舞，也丝毫不会打扰到我这个书生的安睡。
近些年再听到杜鹃的啼鸣，万般感慨全都涌上我的心头。
我自知身负重罪曾畏惧刑斧诛杀，幸而君恩宽赦才得以苟活于天地之间。
如今我将余生寄托在桑榆晚景之中，深入骨髓的全是细碎难言的深重愧悔。
贬居的草屋灯火昏寒，身处瘴气弥漫的异乡烟雨绵密凄迷。
杜鹃啊你不要再发出那催人断肠的啼声，我这个被朝廷弃置的孤臣早已流尽了泪水。

• 杜鹃又名子规，古代传说其啼声凄苦，似说“不如归去”，常被用来烘托羁旅愁思、贬谪悲苦的氛围。
• 斧钺古代的两种兵器，这里代指刑戮、死罪。
• 桑榆指桑树和榆树，古人认为日落时余晖照在桑榆树端，因此用来代指人的晚年。
• 瘴乡指南方岭南一带湿热多瘴气的荒远地区，是古代贬官常被流放的地方。
• 孤臣指被朝廷疏远、流落异乡的臣子，这里是诗人自指。

这首诗采用前后对比的结构，将年少时闻杜鹃的淡然无感，与暮年贬谪时闻杜鹃的百感交集形成强烈反差，不着意渲染悲苦而悲苦之情自现。

全诗没有刻意使用杜鹃“不如归去”的经典典故，而是从自身真实的人生体验出发，把个人的冤屈、对君恩的感念、谪居的凄苦、难言的愧悔层层铺展，最后以“已无泪”的沉郁收束，比寻常的断肠悲泣更显沉痛，把一个历经磨难的逐臣心境刻画得入木三分。

这首五言古诗是南宋名臣郑刚中晚年贬谪岭南时期的作品。郑刚中为官刚正不阿，因反对秦桧的卖国求和政策，遭到秦桧一党的构陷，被削去官职贬往荒远的岭南地区，多年谪居边地。

诗人借传统诗词中自带悲苦意象的杜鹃啼鸣，将自己年少安居书斋与晚年谪居瘴乡的人生境遇做鲜明对照，抒发了身世浮沉的无限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