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

五月江南梅熟阴雨连绵，幽静书斋里的书卷都浸得发潮。
焚烧的柏子似探看枯梢残花，松脂制的香粒明润饱满。
盖火的纸灰积了厚厚一层，古铜鼎中一缕青烟袅袅直竖。
我自在闲适地闭目小睡，世间万般俗虑全都不会扰人。
说不清此刻参悟了什么，只觉无数玄妙之感浸透全身。
静下来之后躁动自然消定，心怀空明大道才会汇聚于此。
心神清宁时想起杜甫的诗句，那种高远韵致绝难刻意仿效。
残存的香气在梦境里渐渐消散，窗外的密雨落得越来越急。

• 黄梅指江南五月梅熟时节的连阴雨，俗称黄梅天，空气湿度极大。
• 幽斋文人居所中幽静的书斋，是古代士人读书静养的专属空间。
• 柏子柏树的果实，香气清润，是古代文人常用的天然焚香原料。
• 翛然出自《庄子》，形容无拘无束、超脱自在的状态。
• 假寐不脱衣和衣小睡，闭目养神，并非深度睡眠。
• 余馨焚香之后残留的淡淡香气。

这首诗以“焚香”为核心线索，串联起梅雨季书斋里的全部感官体验，从视觉、嗅觉、触觉层层铺展，把日常雅事和玄思妙理自然融合，毫无生硬说教之感。

全诗前半部分描摹焚香的实景：湿闷的书斋、明润的香粒、鼎中袅袅的孤烟，清冷的画面感扑面而来，烘托出诗人安闲自适的心境。后半部分由境入理，提出“静处动始定，惟虚道乃集”的体悟，暗合道家虚静、禅门止观的思想，把焚香时的静定状态上升到哲思层面。

收尾两句以梦中将散的余香和窗前骤急的密雨形成一虚一实、一缓一急的巧妙对照，余味悠长，把清逸高旷的韵致落到实处，尽显宋型诗以理趣见长的典型特色。

这首五言古诗收录于郑刚中的《北山集》，是他闲居江南时期创作的日常咏物诗。

南宋江南梅雨季节湿闷难耐，文人常以焚香清斋的方式安顿身心，在细碎的日常雅事里体悟玄理，这首诗正是彼时江南士人书斋隐逸生活的典型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