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江·其二

从前我如同随境而动的禽鸟困在笼中，体悟大道就像蚂蚁围着石磨打转。
如今忽然得以乘舟行于江上，推开窗就能闲适地端坐。
回头望去岸边的城郭低矮渺小，放眼远望只觉天地无比开阔。
连绵群山在新雨过后一片浓绿，山间的瘴气也不敢来沾染这清景。
古老的树木间有几只猿猴出没，荒野渡口边立着一位独行的僧人。
芭蕉的蕉心渐渐长得饱满泛黄，荔枝的果实红熟得仿佛就要胀破表皮。
澄净的江水像白练铺展在天地之间，这航道宽窄恰好只能容下船舵通行。
江面上的雾气散尽太阳忽然露出，环顾四周没有半分可厌的尘俗景象。
可惜随行没有王维这样的丹青圣手，真希望能借来他的生花妙笔。
把这满目清景收作小幅图画，日后挂在素白墙壁上我常卧游其间。

• 观道体悟大道，体察世间运行的规律。
• 蚁旋磨蚂蚁围着石磨旋转，比喻人身受拘囿，不得自由，终日劳碌却跳不出狭小的范围。
• 瘴烟古代岭南山林间湿热、被认为会致病的雾气。
• 涴污染、沾污。
• 野渡郊野无人管理的渡口。
• 荔子荔枝的南方别称。
• 净练洁净的白绢，此处用来比喻澄净无波的江水。
• 柂通“舵”，船上控制航向的部件。

这首诗以行舟的游踪为线索，开篇先以笼禽、旋磨之蚁两个比喻，回顾此前拘囿困顿的处境，反衬当下放舟江上的舒展快意，对比感十分强烈。

全诗纯用白描手法，由近及远铺陈景物：雨后青山、古木野僧、黄蕉红荔、澄江如练，画面层次分明，色彩鲜活动人，毫无传统贬谪诗常见的愁苦凄清，反而满溢着挣脱束缚之后的旷达舒畅。

末尾以欲借王维画笔、卧游素壁的奇思收束，将眼前实景转化为可供日后反复品味的艺术记忆，把对当下江行清景的喜爱推到极致，余味悠长。

郑刚中是南宋初年主战派官员，因反对秦桧主和、忤逆权相意志，被贬斥岭南多年，《出江》组诗是他遇赦北归途中行舟于岭南江面时所作。

诗人此前长期困守偏远贬所，身心都受拘囿，此次得以放舟江海，眼见天地骤然开阔，积压多年的郁气尽数舒展，遂将沿途所见的南国风物与自身的旷达情怀尽数写入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