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一夜灯开双花

铅制的灯座压着短小的灯架，清润的灯油浸润着灯芯草。
明明亮亮的孤灯焰苗细瘦，却吐出这两朵灯花格外姣好。
是谁让夜间的气温变得和暖，暗中助力春风催出这般精巧。
像是剪碎了的朝霞红艳，边缘点缀着细碎的金粟小点。
有人说这是两只玉色小虫，飞来停栖在钗头的细梢。
美人轻轻拨亮灯焰，想要观赏这火中的奇宝。
我听说只要一家人和睦，诚意就可以感动上天。
家门即将迎来喜事，这是万事吉祥的先兆。
而我如今年迈衰朽，身负罪名被贬落到岭南荒郊。
为何今夜的灯光明亮闪烁，像是特意要来向我报兆。
莫非是天地心怀慈悲，对四海之内普施宏大的造化。
和暖的阳气遍及万物根性，广泛地让枯槁的生命重获生机。
我大概可以获准回归故乡了吧，将顶戴君王的恩德终老余生。

• 短檠矮脚的灯架，是古代平民居所常用的油灯器具。
• 清膏清润的灯油。
• 虚草指中空的灯芯草。
• 金粟金色的细碎颗粒，这里用来形容灯花边缘的细小光点。
• 钗杪钗子的顶端细梢。
• 穹昊苍天，上天。
• 南峤岭南的山岭，代指五岭以南的荒远贬谪之地。
• 洪造宏大的造化恩泽。

这首诗的前半部分全用白描与比喻铺陈灯花的形态，从油灯的日常细节落笔，将两朵灯花比作碎剪的朝霞、栖停的玉虫，把寻常的灯花写得灵动鲜活，充满了奇趣的想象力。

后半部分笔锋自然跳转，从民间灯花报喜的世俗认知，上升到家和感天的传统伦理观念，再落到自身贬谪荒远的现实处境，没有直白的怨怼牢骚，反而以温厚的笔触抒发对天地普施恩泽、君恩浩荡的期盼，暗寓自己虽遭构陷却始终忠君爱国、渴望北归终老的深挚情怀，风格沉郁而不失温正。

这首诗创作于南宋绍兴年间，当时郑刚中因坚决反对秦桧主持的宋金和议，遭到奸党构陷，被剥夺官职贬谪到岭南荒远之地，在瘴气弥漫的贬所度过了相当长一段清苦孤寂的岁月。

古人传统民俗认为油灯的灯芯结出花状的灯花，是天降祥瑞、预示喜事临门的吉兆，这首诗就是诗人在正月十一的夜晚，看到自家油灯灯芯开出两朵灯花，心有所感而写下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