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寐 其一

平生的抱负如同碎裂的瓦片般落空，满怀感慨辗转难眠，半边枕斜斜横在颈边。
被放逐的臣子常常在内心自我省察，连睡梦中的情境也多有惊悸不安。
临近拂晓时分，天上的星河渐渐变得浅淡，近处山间传来的钟鼓声格外清越。
我知道如今做早饭的米价十分低廉，却还是怕置办起来要耗费太多心力筹划料理。

• 瓦裂像瓦片一样碎裂，这里用来比喻平生的抱负、事业彻底破灭。
• 逐臣被朝廷贬谪放逐的臣子，这里是诗人自指。
• 内讼内心自我省察、自我审视，语出《论语·公冶长》“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
• 投晓临近拂晓，天快要亮的时候。
• 经营筹划料理，这里指置办日常饮食所需的费心操持。

这首诗以“无寐”为核心线索，从夜半难眠写到拂晓将至，全程以细腻的感官细节铺陈出贬谪之人的孤苦心境，没有直抒激烈的愤懑，却将压抑的情绪藏在每一处细节描写之中。

首联开门见山点出平生抱负落空的核心悲慨，直接交代无眠的状态，为全诗奠定沉郁的基调。颔联从自身身份落笔，写出逐臣特有的心理状态：无罪被贬却仍时时自我省察，连梦境都无法安稳，足见日常忧惧之深。颈联转写视觉与听觉的拂晓之景，星河渐淡、山钟清越，以清寂的外景衬出诗人彻夜未眠的状态，画面感极强。尾联收束到极细碎的日常琐事，明明米价低廉，却仍怕置办起来费心，将贬谪之人动辄得咎、连最普通的生计都要步步留心的窘迫处境写得入木三分，语极淡而情极深，是宋代贬谪诗中以日常见沉哀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作于南宋绍兴年间，郑刚中因坚决反对秦桧主持的宋金和议，得罪主和派，被秦桧罗织罪名贬谪到封州（今广东封开一带）安置，这首诗便是他贬所长夜无眠时写下的组诗中的第一篇。

诗人彼时身处荒远贬地，身心都受到严密的监视，壮志难酬的苦闷与忧谗畏讥的心境交织，在一个个不眠之夜将心绪诉诸笔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