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古五十七首 其二四

面对禅修的当下机缘要深入明辨，佛法的妙用既有舒展也有收卷。
移开挡在眼前的执念案山，反而要在日常实处多下一番针线功夫。
流传千年的田地辗转换了八百位主人，想要直下承担大道却又难免粗疏鲁莽。
破败颓唐的屋舍没有人愿意修葺，半片瓦头半根椽木谁又肯亲手去搭建。
你没看见吗，熟透的甜瓜从根蒂处都是甜的，味苦的葫芦从根须处全是苦的。

• 来机指禅修应对机缘的当下契机，此处特指禅门机锋问答的当下情境。
• 案山原本是风水学术语，指墓穴前方低矮的小山，此处比喻禅修者认知上的执念与遮蔽。
• 鍼线即针线，此处代指细致踏实的日常修持功夫。
• 莽卤即鲁莽、粗疏，指修行者不肯踏实下功夫，妄图一蹴而就的轻忽态度。
• 郎当破败、颓唐的样子，此处比喻人荒废的本心与散乱的修行状态。
• 苦瓠即苦葫芦，葫芦的变种，味道极苦，可入药不可食用。

这首禅偈完全跳出了传统禅诗晦涩玄虚的套路，全部采用民间日常常见的意象说理，通俗易懂却直指禅门核心要义。

开篇两句直接点破修行的关键：面对当下的机缘要明辨不惑，既不能执着于“卷”的枯坐守寂，也不能放逸于“舒”的随性妄为，要做到收放自如。随后用移开案山、添补针线的比喻，点破修行者破除执念之后，反而要回归日常，在实处下功夫，不能一味追求玄虚的开悟境界。

后面的千年田八百主、破屋难修、甜瓜苦瓠三组民间俗语意象，更是把禅理完全落到了世俗生活的实处：世间万物流转无常，没有恒常不变的所属，想要直下开悟却不肯踏实修持，最终只会落得两手空空；本心的破败荒废如果不肯自己下功夫修补，旁人也无法替你了脱生死；种因得因种果得果，是甜是苦全在自己最初的发心与行持，没有半分侥幸。整首偈语充满了鲜活的世俗烟火气，没有半点高僧说教的架子，却把禅修最核心的“直下承当、不落空亡”的要义讲得透彻明白。

这首诗是宋代临济宗禅僧释道昌所作的禅门颂古偈颂，颂古是禅宗特有的文学体裁，通常以诗偈形式对前代禅门公案进行评唱阐发，用以接引后学。

释道昌活跃于两宋之交，当时禅林盛行以机锋辩难接引学人，不少修行者执着于玄妙的言句机锋，忽略了脚踏实地的修持，这首偈语正是针对当时的禅门流弊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