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古五十七首 其五二

被窝里伸出指头，水面上露出嘴巴。
弯起指头双眼睁开，晃动嘴巴直起身形。
倘若药和病根本无法相互对治，又何必费尽功夫遍历整个大地。
反倒讪笑当年的云门老禅师，遗失了自己与生俱来的天然本真。

• 觜同“嘴”，是禅门偈颂中常用的通写字，指代口部。
• 药病禅宗常用比喻，将对治众生迷妄的佛法称为“药”，将众生的烦恼执迷称为“病”。
• 云门指云门文偃禅师，五代时期高僧，云门宗的开创者，是禅宗史上以机锋险峻著称的宗师。
• 娘生鼻禅宗专属术语，字面意思是母亲生下就有的鼻子，代指人人与生俱来、本自圆满的自性本心与本来面目。

这首禅偈通篇以反常合道的禅门机锋语构建，完全跳出了世俗诗词写景抒情的常规路径，以打破学人固有知解为核心目标。

开篇两句用“被里出指”“水中露觜”两个违背日常逻辑的意象，描摹禅门接机时不落任何窠臼、跳出常规思维定式的活泼状态。中间两句直接翻转“以佛法治迷妄”的固有认知，点明如果执着于“用药治病”的定式本身就是新的迷妄，根本不需要将整个世界都当作对治的道场。末两句以戏笑的口吻点出，就连当年机锋峻烈的云门禅师，也难免在接机时落了痕迹，反而遗失了人人本自具足的天然自性，把禅门“无执无著、明见本心”的核心宗旨点透，满溢着临济宗特有的泼辣通透的机锋气息。

这首偈颂是宋代临济宗高僧释道昌所作的组诗《颂古五十七首》中的第五十二首，属于禅宗特有的“颂古”类文学作品。

颂古是禅门流行的体裁，通常以韵语重新拈提古代禅宗公案的机锋意旨，用来接引学僧破除思维执迷，这首诗所勘破的是云门宗开创者云门文偃的一则著名接机公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