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官晋陵别端禅师

枕上辗转半生已过了五十余年，稀疏的短发像霜一样洁白。
西溪岸边是我旧日的故乡山陵，年年归乡反倒像做客一样生疏。
行船的船头渐渐靠近古松掩映的山门，旁人说这里便是南朝吴均的旧读书宅。
烟云缭绕的半山间露出层层楼阁，高峻的鳌山顶上连仙宫都显得逼仄狭窄。
有位高僧脱下僧衣归隐在盘陀石边，清瘦嶙峋的风骨真如同维摩居士在世。
这些年他长期面壁禅修闭口不言，忽然间拍手而起唱起了悠然的渔歌。
秋意来时满船都载着清朗的明月，持直钩垂钓却无意钓取闲散的鼋鼍。
一顶雨笠，一件蓑衣，在五湖深处任凭风浪翻涌也自在安然。
黄梅时节渡口的水流湍急汹涌，能怀慈悲救护众生的心意谁能比得上您这位老禅师。

• 毵毵形容毛发、枝条等细长稀疏的样子。
• 晋陵古地名，即今江苏省常州市一带。
• 挂衲衲是僧衣，挂衲指僧人脱去僧衣归隐修行。
• 盘陀指不平坦的盘陀石，多为禅林中僧人打坐修行的处所。
• 维摩即维摩诘居士，是佛教中著名的修行得道者，此处用来比拟端禅师的修行境界。
• 面壁原指达摩祖师在嵩山面壁禅修的典故，此处指僧人长期静坐参禅。
• 鼋鼍大鳖和扬子鳄，此处泛指水中的异类，代指世俗的功名利禄。

这是一首气韵疏放的杂言古风，打破了齐言诗歌的句式束缚，后半段长短错落的句式恰好契合了诗中逍遥江湖的洒脱意趣，毫无刻意雕琢的痕迹。

全诗前半段从诗人自身的身世落笔，将半世漂泊、归乡如客的宦游倦意写得真切动人，后半段转笔刻画端禅师的形象，将高僧清癯超脱、禅机灵动的特质描摹得栩栩如生。

作品融世俗宦情与禅林意趣于一体，没有普通赠别诗的伤感沉郁，反而满溢着江湖散逸的清气，末尾以黄梅渡头的慈悲救护之心作结，将寻常的友人道别升华为对禅门济世初心的赞许，余味悠长。

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宣和年间，陆蒙老获授晋陵（今江苏常州）地方官职，赴任前专程前往江南禅林拜访相交多年的方外好友端禅师，临别之际写下这首赠别之作。

晋陵一带自古人文荟萃，禅林兴盛，端禅师是当时远近闻名的得道高僧，二人交往多年情谊深厚，这首诗既是宦游者与高僧的道别之辞，也暗含了诗人对超脱尘俗的禅意境界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