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登清微亭云阴掩翳东北有雨少顷月出皎然复次前韵

融融暑未阑,悄悄夜方午。
命驾聊叩门,寻幽得兹土。
俯瞩但苍茫,前瞻何卤莽。
万籁正虚无,群生各安堵。
蝉啸作笙箫,蛙鸣当钟鼓。
凫舄正参差,诙谐惧狎侮。
岂惟冠盖倾,已觉肝胆吐。
坐久隐奔雷,天边垂密雨。
疏木列宾朋,众峰自臣主。
萤火落明星,炉烟袅青缕。
那能胜酒杯,所欣瞻德宇。
高歌屡激昂,失喜或俛偻。
萧飒濯尘襟,清虚湛灵府。
快如仙爪爬,洒若头风愈。
须臾出金盘,照曜开玉户。
映浪杂琼瑰,穿帘间璧组。
斯游岂前谋,后会难逆数。
欢余岸纶巾,语约挥松麈。
可能伴鸡栖,亦复随蝶栩。
广寒会可升,试为刷翎羽。

译文

收起展开
盛夏的余温还没有完全消散,夜色沉沉正好是夜半时分。
我吩咐备车顺路叩响友人家门,为寻幽胜来到这处亭台所在。
俯身眺望四下尽是苍茫暮色,抬眼远望天地廓大无边无际。
天地间万物声响都归于沉寂,世间众生全都各自安居休憩。
蝉儿的鸣啸如同笙箫吹奏清响,蛙声阵阵权作钟鼓敲击的乐音。
往来的行迹错落杂陈,谈笑间生怕言行轻慢有失分寸。
不止是彼此的车驾伞盖相交倾盖如故,更觉相交赤诚肝胆相照。
久坐之后隐约听到雷声滚动,天边已经垂落了绵密的雨丝。
疏朗的树木如同列坐的宾朋,远近群峰仿佛自有君臣主次。
萤火点点坠落似天边明星,炉中香烟袅袅飘出青色丝缕。
开怀畅饮哪还顾得酒杯难胜,最欣喜的是一同瞻望这清美亭宇。
放声高歌情绪屡屡激昂振奋,喜不自胜时不禁俯身失态。
清凉的风涤荡尽俗世的尘念,空明澄澈的心境浸润了灵台。
畅快得如同仙人伸手搔爬爽利,通体舒泰好似头风顽疾骤然痊愈。
不多时一轮明月从云间升起,清辉遍洒仿佛打开了玉色天门。
月光映着浪波杂着美玉光点,清辉穿过帘幕混着素白璧组。
此番出游哪里是事前谋划,日后再会的时日实在难以预判。
欢畅过后随手推起头上头巾,言谈简约挥着松柄的拂尘清谈。
既可以伴着鸡鸣安居俗世,也能像庄周梦蝶一般自在翩跹。
月宫仙境想来定然可以登临,就让我此刻试着振刷羽翼乘风。

注释

收起展开
  • 阑残、尽,这里指暑气尚未消退。
  • 安堵安居,指世间万物都各得其所、安然休憩。
  • 凫舄出自《后汉书》王乔化凫的典故,这里代指往来游人的行迹。
  • 冠盖官员的车服伞盖,这里代指同游的友人。
  • 金盘这里以金盘比喻圆满明亮的圆月。
  • 琼瑰美玉,这里比喻月光下闪烁的浪沫光点。
  • 松麈以松枝为柄的麈尾拂尘,是魏晋至宋代文人清谈时常持的器物。
  • 广寒即广寒宫,传说中月亮上的仙宫。

赏析

收起展开
全诗以游踪为线索,层次井然铺展夏夜登亭的完整体验:从暑夜邀约出游起笔,次第写登临所见的苍茫夜景、万籁俱寂的静谧,再到蝉鸣蛙噪、隐雷落雨的动态变化,随后云散月出,清辉遍洒,最终在酣畅的游兴中生发出飘然出尘的遐想,叙事、写景与抒情完全融为一体,毫无割裂之感。

全诗用喻新奇妥帖,将疏木比作列坐的宾朋、众峰比作分列的臣主,将月轮比作金盘、月光下的浪沫比作琼瑰,想象灵动不落俗套。同时诗人从触觉、听觉、视觉多维度铺陈感官体验,把暑夜新雨之后的清爽感写得生动可感,“快如仙爪爬,洒若头风愈”两句以极生活化的体验写通透的快意,全无雕琢痕迹。

作为次韵唱和之作,全诗用韵严整却毫无拘束凑泊之态,情感层层递进,从最初的悠然寻幽,到中途的雨景清旷,再到月出之后的逸兴遄飞,最终落脚于对广寒仙境的向往,尽显北宋中后期文士游赏唱和从容舒展的审美意趣。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作于北宋徽宗政和末年,时傅察正任职于地方州府,与同僚友人交游唱和。清微亭是当地城郊一处可供登临览胜的亭台,此前傅察曾以同韵脚创作过游亭诗作,此次夜游恰逢云生雨落、月出皎然的奇绝景致,便再次沿用前作韵脚写下这首五言长律。

当时傅察年方三十余岁,仕途尚顺,交游多为志趣相投的文士,此次乘兴夜游摆脱了案牍劳形的疲惫,得以尽览自然风物的变幻之美,是北宋中后期文人官宦游赏唱和的典型作品。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