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疾

天公嗔我眼常白,故着昏花阿堵中。
不怪参军谈瞎马,但妨中散送飞鸿。
着篱令恶谁能继,损读方奇定有功。
九恼从来是佛种,会如那律证圆通。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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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嗔怪我平日里总爱翻白眼傲视俗流,故意让我眼目昏花视线模糊。
我不怪罪当年参军戏说盲人骑瞎马的谑语,只可惜眼昏妨碍了我像嵇康那样目送飞鸿的快意。
昔年王猛隔篱避官的奇事谁能接续,减少读书的妙法想来对治眼疾必定大有功效。
佛家说世间九恼本就是催生觉悟的佛种,我终将像阿那律那样证得六根圆通的境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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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嗔嗔怪、责怪。
  • 阿堵六朝口语,意为“这个”,此处代指眼睛,典出《世说新语》顾恺之“阿堵中传神”的记载。
  • 参军谈瞎马典出《世说新语·排调》,东晋殷仲堪等人作危语,麾下参军戏言“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是古代著名的和眼盲相关的典故。
  • 中散送飞鸿中散指曹魏名士嵇康,曾任中散大夫,其《赠秀才入军》有“目送归鸿,手挥五弦”的名句。
  • 那律指佛陀弟子阿那律陀,传说他失明之后精进修持,证得天眼通,能见十方世界,此处代指因祸得福、突破感官局限的境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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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点是全篇用典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所有典故都紧扣“目疾”的核心主题,从调侃天公到排遣病痛,流转自然,毫无滞涩。

全诗完全跳出了写病患诗作的愁苦范式,以旷达的自我调侃消解了生理病痛带来的焦虑,从最初的嗔怪天公,到自我宽慰,再到最后以佛理自遣,层层递进,典型体现了宋代文人以理遣情的精神特质。

陈与义没有把眼疾当成人生的缺憾,反而将其转化为精神升华的契机,认为感官的遮蔽反而能推动人向内探求,最终抵达圆通无碍的境界,情理交融,读来诙谐旷远,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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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陈与义晚年退居江南期间,此时诗人历经靖康南渡的颠沛流离,仕途几经起落,闲居时突发眼疾,便以诗抒怀。

宋代文人素有以日常病痛为创作题材的传统,陈与义这首诗完全承袭了江西诗派“无一字无来处”的创作主张,通篇以典故串联,全无寻常病患诗作的愁苦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