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东之教授惠泽州吕道人砚为赋长句

君不见铜雀台边多事土,走上觚棱荫歌舞。
余香分尽垢不除,却寄书林污缣楮。
岂如此瓦凝青膏,冷面不识奸雄曹。
吕公已去泫余泣,通谱未许弘农陶。
暮年得君真耐久,摩挲玉质云生手。
未知南越石虚中,亦有文章似君否。
西家扑满本弟昆,趣尚清浊何年分。
一朝堕地真瓦砾,莫望韩公无瘗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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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难道没见过铜雀台边见证过诸多兴亡旧事的泥土,被烧制成瓦铺到殿堂檐角,荫蔽过当年的歌舞盛会。
铜雀台的脂粉余香散尽之后尘垢仍未褪去,若是拿来做砚落入文人书斋,只会玷污洁白的纸绢。
哪比得上这方砚台的瓦料凝聚着青润膏泽,冷面铁骨根本不认识当年的奸雄曹操。
制砚的吕道人已经逝去,我对着砚台不禁潸然落泪,它的品格远超凡品,不会被归入普通的陶砚谱系。
我在暮年得到这方良砚,它质地坚牢经久耐用,摩挲着它温润似玉的质地,仿佛有云气从指下生出。
不知南越地区出产的石砚名品,能不能也像这方瓦砚一样,助我写出如此动人的锦绣文章。
街边人家用来储钱的瓦罐和它本是同类材质,清与浊的志趣品性不知从哪年开始就分道扬镳。
那些庸俗的瓦器一旦掉在地上就沦为无用瓦砾,根本不会像这方名砚一样,还能得到韩愈那样的名士为它撰写瘗砚铭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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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惠赠予、馈赠,是古人表示受赠对方礼物的敬辞。
  • 泽州古州名,治所在今山西晋城一带,宋代以出产质地精良的古瓦砚闻名。
  • 铜雀台三国时期曹操在邺城修建的著名高台,旧址在今河北临漳,台上曾有大量歌舞宴乐活动。
  • 觚棱殿堂屋角的瓦脊,造型呈棱角凸起的样式,是古代大型建筑的标志性构件。
  • 缣楮缣是古代书写用的丝织品,楮是造纸的核心原料,二者合起来代指各类书画用纸。
  • 泫泪水滴落的样子,此处形容诗人睹物思人、感念吕道人流下眼泪的情态。
  • 摩挲用手反复抚摸把玩,是古代文人赏玩文房器物的常见动作。
  • 石虚中宋代文人给石砚起的戏称,此处代指所有名贵的石制砚台。
  • 扑满古代民间用来储存钱币的瓦罐,罐身只有小孔投币,储满之后就摔碎取出钱币。
  • 瘗文指埋葬器物时撰写的祭文,此处用韩愈《瘗砚铭》的典故,代指古代名士为砚台所作的传世铭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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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咏物诗的上乘之作,最突出的艺术特点是全程以物喻人、托物言志,没有一句空泛的赞语,所有评价都依托于砚台本身的属性展开。

诗人开篇先拿铜雀台的旧瓦做强烈反衬,那些曾依附奸雄、见证奢靡浮华的瓦料,即便磨制成砚台也带着洗不去的尘垢,根本不配进入文人的清净书斋。而这方吕道人所制的瓦砚,冷面刚直,不阿附权贵,在鲜明对比中瞬间就把高洁刚正的品格立了起来。

全诗多处用典却毫无堆砌晦涩之感,以砚台的清浊之分映射传统士人的志趣选择,最后点出只有坚守清尚品格的器物才能被名士珍视、流传后世,暗合了诗人身处两宋易代的乱世之中,依然不肯趋炎附势、坚守气节的人生追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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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末年,是陈与义的咏物诗代表作之一。当时友人钱东之担任教授一职,将一方泽州吕道人亲手制作的古瓦砚赠予诗人,陈与义感念这份厚赠,便写下这首七言长句咏赞砚台的不凡品格。

全诗没有局限于描摹砚台的外形功用,而是以砚喻人,借题发挥,寄寓了诗人自身的价值取向与气节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