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公和渊明止酒诗因同赋

爱河漂一世,既溺不能止。
不如淡生活,吟诗北窗里。
肺肝亦何罪,困此毛锥子。
不如友曲生,是子差可喜。
三杯取径醉,万绪散莫起。
奈何刘伶妇,苦语见料理。
不如一觉睡,浩然忘彼己。
三十六策中,此策信高矣。
政使江变酒,誓不涉其涘。
尚须学王通,艺黍供祭祀。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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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生沉浮在情欲的爱河之中,沉溺其中便难以自拔止步。
倒不如过着恬淡无求的生活,在北窗之下悠然吟诗度日。
我的肺腑肝胆又有什么罪过,偏偏要被这毛笔文字所困?
倒不如和酒做朋友,这位先生实在是颇为让人喜爱。
饮上三杯酒径直酣醉,万千愁绪全都消散不会再起。
无奈那嗜酒的刘伶的妻子,反倒用苦口婆心的话语来劝阻他饮酒。
倒不如酣然睡上一大觉,心胸坦荡浩然自在,全然忘却物我之别。
在所有的处世计策当中,这种酣睡忘忧的法子实在是最高明。
就算是整条江水都变成了美酒,我也发誓不会涉足它的岸边。
还要效仿隋代高士王通,亲自种植黍米来供给祭祀所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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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毛锥子毛笔的别称,这里代指伏案为文字所累的生涯。
  • 曲生酒的戏称,典出《开元传信录》,后世常以曲生代指酒。
  • 刘伶魏晋时期竹林七贤之一,平生嗜酒,他的妻子曾为了让他戒酒砸毁酒器、苦口劝阻。
  • 政使即便、纵使的意思,“政”通“正”。
  • 涘指水边。
  • 王通号文中子,隋代著名学者,隐居不仕,躬耕乡里,是古代推崇的隐居高士典范。
  • 艺黍种植黍米,“艺”是种植的意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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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结构极具巧思,层层递进翻折,每两韵就转出一层新的意趣,三次以“不如”引出新的人生选择,在层层对比中把对世俗桎梏的厌弃抒发得淋漓尽致。

诗人并没有真的把“止酒”作为核心主题,反而从沉溺爱河、困于笔砚、为妻劝阻饮酒等多个世俗常见的人生状态落笔,最后翻出“酣睡忘忧”“不涉酒岸”“躬耕供祭”的超脱路径,完全跳出了原作“止酒”的表层题意,把陶渊明的隐逸意趣和自己南渡之后看破世情的人生体验融合在一起,语言质朴自然,用典妥帖不生硬,是陈与义后期隐逸诗风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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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诗人陈与义晚年退居时期的唱和之作。陶渊明曾作《止酒》诗抒写自己止酒的生活意趣,当时陈与义身边诸多友人都创作了追和渊明《止酒》的诗作,陈与义便也顺着同题的旨意写下这篇作品。

此时北宋已经覆亡,陈与义辗转南渡之后饱经世乱,早已厌倦了官场奔竞、俗事缠人的生活,诗中的“止酒”不过是一个抒怀的引子,真正指向的是对超脱世俗、物我两忘的理想生活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