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叔易于观我斋分韵得自字

小草浪出山,大隐乃居市。
功名一画饼,甚矣痴儿计。
倾身犯火宅,顾自以为戏。
汗颜逢冰子,更复问奚自。
三肃斋中人,本是青云器。
虽然山上山,政尔吏非吏。
肃肃窗前竹,见引着胜地。
世间剧寒暑,了不受荣悴。
门前剥啄客,欲问观我意。
但持邯郸枕,赠我一觉睡。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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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陋的小草轻易就离开了山野,真正的大隐之士反而安居在市井之中。
功名利禄不过是一张画出来的饼,痴人追逐它的念头实在太过愚妄。
拼尽全力投身俗世的火坑,回头看还以为只是一场游戏。
如今面对心境澄澈的友人不禁汗颜,他还笑着问我此番是从何处而来。
我再三向斋中的主人行礼,他本就是志向高远的杰出人才。
虽然他身居官位层层升迁,却能做到身处官场而不为俗吏的事务所羁绊。
窗前的青竹肃穆清雅,牵引着人的心神抵达超脱尘俗的妙境。
世间无论怎样的严寒酷暑,它始终不受外物影响,不会繁茂也不会凋零。
门外传来访客敲门的声响,都想要探问“观我”二字的深意。
友人只拿出传说中的邯郸仙枕,赠给我让我在一场大梦里勘破世间虚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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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韵古代文人聚会赋诗的常见形式,预先将若干韵字写在纸上,各人抽签分得指定韵字,按照该韵所属的韵部规则创作诗歌。
  • 大隐源自晋王康琚《反招隐》诗“大隐隐朝市,小隐隐陵薮”,指身居闹市朝堂却能超脱世俗束缚的隐士。
  • 一画饼即画饼,典出《三国志·魏书·卢毓传》,原指虚名无实际用处,此处比喻功名利禄都是虚幻不实的东西。
  • 火宅佛教术语,将充满烦恼、痛苦的俗世红尘比作燃烧的火宅。
  • 青云器指志向高远、才干出众的人。
  • 剥啄拟声词,用来形容轻轻敲门的声响。
  • 邯郸枕典出唐代沈既济传奇《枕中记》,卢生在邯郸旅店中枕道士所赠仙枕入梦,历尽数十年荣华富贵,醒来发现锅中黄粱还未煮熟,后世常用这个典故比喻尘世荣华都是虚幻的梦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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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融合了佛理与老庄玄学的思辨色彩,却全无宋代玄言诗常见的晦涩生硬弊病,用浅白质朴的语言层层递进,拆解世人对功名的执念。开篇以小草出山反衬大隐居市,直接跳出传统隐逸诗“归隐山林”的刻板叙事,点明真正的精神超脱无关外在的身处之地。

诗中以窗前青竹作为核心意象,它不受寒暑荣悴影响的特质,正是主人陈叔易也即诗人自己所追求的精神境界的外化,将抽象的玄思具象化为可感的物象。末尾以邯郸枕的典故收束全篇,把全诗的思辨推向顶峰,点破所有世俗的奔逐都不过是一场幻梦,余味悠长,尽显陈与义早期五言诗冲淡玄远的艺术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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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徽宗宣和末年,当时陈与义因事闲居京师,常与同族友人陈叔易交游往来。

二人某次在陈叔易名为“观我斋”的书斋聚会,效仿魏晋名士的雅集传统开展分韵赋诗活动,陈与义抽得“自”字作为韵脚,便写下这首兼具玄思与禅意的五言古诗。彼时北宋朝政日渐昏乱,士大夫群体奔竞功名之风盛行,陈与义对此十分厌弃,诗中也暗含了他对当时世风的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