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外祖存诚子帖

外祖父的书法笔势如龙蛇飞舞从平地腾起，造诣堪比前世的王羲之、王献之，如今先贤却早已身归黄泉。
访客到来只能空自辨认帖上遗留的先贤手迹，我流尽泪水，惭愧自己没能留下像杨恽那样可传后世的家书。

• 跋古代的一种文体，题写在书画、诗文等作品末尾的题记，多用来记述创作缘由、鉴赏感受或相关往事。
• 龙蛇这里比喻书法笔势雄健灵动，如龙蛇游走飞舞，是古代评点书法的常用褒语。
• 羲献指东晋大书法家王羲之和王献之父子，二人并称“二王”，是后世公认的书法艺术正宗。
• 黄墟也作黄垆，代指黄泉、地下，是古人对逝者归宿的传统称谓。
• 袁公额化用东汉袁安的典故，后人见到袁安遗留的手迹，尚能从笔迹特征中联想到先贤的形貌风骨，这里代指辨认前辈遗留的手泽。
• 杨恽书指西汉杨恽所作的《报孙会宗书》，是流传千古的著名私家书信，这里代指能够承继前辈文脉、传之后世的文字作品。

这首诗通篇用典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情感表达层层递进，极具感染力。开篇先盛赞外祖书法的超凡造诣，直追书圣二王，随即笔锋陡转点出先贤早已辞世，物是人非的怅惘瞬间溢出纸面。

后两句将个人悲恸与时代乱离的底色暗合，乱后残存的手迹只能供人空自辨认，诗人既为失去外祖的教诲悲痛，也为身经丧乱没能留下足以承继文脉的作品深感愧疚，个人的亲情之思与南渡文士普遍的飘零之感完全融合，篇幅短小却意蕴厚重，是宋代题跋诗中不可多得的上乘之作。

这首诗作于宋室南渡之后，是陈与义在流离避乱的岁月里，偶然翻检出外祖父张存诚遗留的书法手帖时题写的跋语。

张存诚是北宋末年知名文士，工于书法，也是陈与义早年的文学启蒙者，二人祖孙情谊深厚。当时北宋覆亡，大量中原旧物在兵燹中散佚，这幅遗帖能留存下来实属不易，陈与义睹物思人，家国身世之慨与亲情思念交织，便写下了这首沉挚的小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