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心老

您的道心像霜雪之下的苍松，声名可与前代高僧隆公平齐。
您是北斗以南人人敬仰的人物，在寺院东院西畔打理佛事清修。
您平生走遍四海行脚参禅，双脚从不沾染俗世的尘泥。
晚年在汝州宣讲禅法，在天宁寺饱食过清斋的腌菜。
我们曾在梦境之中相逢，彼此搀扶着倚靠着两支枯藜手杖。
每次见到您我心中的迷障自然消明，再也不需要金篦刮眼来医治昏蒙。
如今我们却在梦境之外作别，心绪难免生出几分凄怆怅惘。
往后我若要寻访您探究生死真谛，只怕山林幽深前路会迷失方向。

• 隆公指前代著名的禅僧隆道公，是佛门中德高望重的前辈高僧。
• 啖吃，食用。
• 虀同「齑」，指切碎的腌菜、咸菜，是寺院清修常吃的素斋食物。
• 枯藜用老藜茎制成的手杖，质地坚硬轻便，是古代隐者、行脚僧常使用的代步器物。
• 金篦古代印度传入的治眼器械，传说高僧能以金篦刮除眼翳，此处比喻禅理能破除人心的迷障。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宋代「以禅入诗」的特色，全无陈与义早期诗作里的华丽辞藻，通篇用质朴白描的笔法，将对心老禅僧的敬重之意写得格外真切。

诗人构思十分巧妙，以「梦中相逢」的虚笔衔接二人的交谊，又以「梦中作别」的反差反衬现实离别的怅惘，把俗世之人与方外高僧之间既惺惺相惜、又终有别离的复杂情绪描摹得入木三分。末尾两句以「林深路迷」作结，既暗含对前路世事茫茫的隐忧，也暗含对心老禅法高深、自己难以追及的推崇，余味悠长。

这首五言古诗是南北宋之交的著名诗人陈与义的作品，作于南宋初年他流寓江浙一带的时期。

两宋士大夫普遍有与禅门高僧交游的风尚，诗题中的「心老」是当时一位道行高深的禅僧，陈与义历经靖康之变的颠沛流离，与心老相交甚契，临别之际便写下这首诗相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