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天清寺塔

为眼不计脚,攀梯受微辛。
半天拍阑干,惊倒地上人。
风从万里来,老夫方岸巾。
荒荒春浮木,浩浩空纳尘。
夕阳差万瓦,赤鲤欲动鳞。
须臾暮烟合,青鲂映奫沦。
万化本日驰,高处觉眼新。
借问龛中仙,坐稳今几辰。
俗子书满壁,澹然不生嗔。
唯有太行山,修供独殷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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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极目远眺全然不顾脚力的疲惫,攀着塔梯向上只觉微微的酸辛。
身在半空中凭栏拍打栏杆,疏狂姿态几乎要惊倒地面上的行人。
长风从万里之外浩荡吹来,我这老人才正整好头巾,洒脱不拘。
旷远春色浮漫在连片林木之上,浩渺长空容纳着世间所有微尘。
夕阳参差映照在万千屋瓦之上,泛光的瓦面像赤色鲤鱼正要抖动鳞片。
片刻之间暮烟四处合拢,青灰色的云影像鲂鱼倒映在幽深的波纹里。
世间万物本来每日都在飞速运转,站在高处只觉眼界格外清新。
请问佛龛里端坐的仙人,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如今已经多少时辰。
凡俗之人的题诗写满了寺壁,你心境淡然全然不会生出半点嗔怒。
唯有远处的太行山,常年如在眼前,独独对你表现得格外殷勤。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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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阑干同“栏杆”,此处指塔层边缘的防护围栏。
  • 岸巾也作“岸帻”,指推起头巾露出前额,形容衣着随意、洒脱不拘的状态。
  • 荒荒形容旷远迷茫、无边无际的样子。
  • 奫沦指水深广而泛起细碎波纹的样子。
  • 万化泛指自然界万事万物的运转变化规律。
  • 修供长久地呈献供奉,此处化用拟人手法,形容太行山常年清晰地呈现在登塔者视野中。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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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尽显陈与义奇丽清旷的早期诗风,开篇从登塔的切身感受写起,不计脚力只为极目的状态,瞬间就把读者带入登高的忘我疏狂情境中。

中间写景部分堪称神来之笔,以赤鲤动鳞喻夕阳下的万瓦闪光,以青鲂映水喻暮烟中的空蒙远景,出人意表的比喻完全跳脱出常规登高诗的俗套,将静态的景物写得鲜活灵动,充满蓬勃动感。

全诗由景入理,从登高望远的耳目一新,引申到对世间万物流转的哲思,最后以调侃龛中仙人、遥看太行山作结,旷达洒脱,余味悠长,也体现了陈与义早年诗作就已兼具奇趣与沉厚的特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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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的诗人陈与义青年时期旅居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时所作。天清寺塔即如今开封的繁塔,是北宋时期汴京最负盛名的登高胜迹之一。

当时陈与义尚未经历靖康南渡的流离之苦,正值壮年恣意游赏,登塔远眺之际纵目抒怀,写下这首奇思迭出的五言古体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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