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王周士赴发运司属官

宁食三斗尘,有手不揖无诗人。
宁饮三斗醋,有耳不听无味句。
墙东草深兰发薰,君先梦我我梦君。
小窗诵诗灯花喜,窗外北风怒未已。
书生得句胜得官,风其少止尽人欢。
五更月晕一千丈,明日君当泛淮浪。
去去三十六策中,第一买酒鏖北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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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宁愿每日吃下三斗尘土,也绝不肯抬手拜谒不通诗道的俗人。
我宁愿每日喝下三斗酸醋,也绝不肯入耳听那些毫无诗味的庸劣文句。
墙东野草幽深,兰花盛放香气氤氲,你此前常常梦到我,我也时常梦到你。
小窗之下我们高声诵诗,灯芯结出喜花,窗外的北风却正狂怒呼啸不肯停歇。
我们这些书生得到佳句的快意,远胜过得到官职,盼着狂风稍稍停歇,所有人都能舒心欢悦。
五更时分天边升起千丈阔大的月晕,明日你就要启程,乘船渡过淮河的浪涛。
在你此去的诸多行事方略之中,第一等要紧的事便是买上美酒,和肆虐的北风酣战一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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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运司属官宋代发运使司的下属官员,主要掌管漕运等相关事务。
  • 揖拱手行礼,此处指拜谒、逢迎。
  • 灯花喜古人认为灯芯燃烧时结成的花状余烬是喜事将至的预兆。
  • 月晕月光周围出现的光圈,古人认为是起风的征兆。
  • 鏖北风和北风酣战,此处指迎着北风畅饮,不惧旅途风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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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的窠臼,开篇以两个极端化的取舍表态,将对诗道的尊崇放到了世俗功名之上,风骨奇崛,极具冲击力。

全诗想象奇趣,用语俚俗却不失俊朗,主客二人惺惺相惜的知己情谊跃然纸上。末尾两句以买酒鏖北风的豪语作结,一扫南渡文人常见的沉郁悲切之气,尽显诗人旷达洒脱的精神气质,是陈与义集中极具浪漫色彩的送别名篇。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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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高宗建炎年间,彼时陈与义正流寓江南,与诗友王周士交游密切。

王周士即将赴任发运司属官,陈与义便写下这首别开生面的送别诗,既不写寻常送别诗的凄楚惆怅,也没有俗套的劝勉仕进之语,全然以诗道知己的身份,袒露二人共通的人生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