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赴陈留寄心老

今日我忽然闷闷不乐，案头的图书也纷乱杂陈。
再也见不到汝州的高僧心老，只能望见从西边飘来的浮云。
汴京城里哪里会没有树木，我却最怀念您堂前的那株柳树。
世间的行路曲折多险，漂泊的游子万事都难称心如意。
过往三年的际遇恍如一梦，梦醒之后只能向您诉说梦中的种种。
我来赴任的时候西门正下着冷雨，如今离去的时候东门正吹着寒风。
这封信送到您手中时正逢您闲暇，希望您为我拿起久疏的画笔。
画出一幅逐臣谪宦的行旅图，瘦弱的马伴着天边凄冷的落日。
日后我踏上归隐的路途，千里之遥也视作一日行程。
余生只求能吃饱粗茶淡饭，到您身边一同静听竹韵清声。

• 陈留古县名，北宋时属开封府，治所在今河南开封东南，当时陈与义被任命为陈留酒监。
• 心老即陈与义的友人汝州高僧心渊，是当时有名的诗僧，二人交谊深厚。
• 汝州师指心老，因他居住在汝州（今河南临汝），故称。
• 世路九折化用汉王阳九折阪的典故，指人生仕途的道路曲折多险，磨难重重。
• 羸骖瘦弱的劣马，骖本指驾车的边马，这里泛指马匹。
• 谪官被贬谪的官员，这里是诗人自指。

这首诗语言质朴沉挚，全无雕琢痕迹，将失意的怅惘、故人的思念与归隐的志趣熔于一炉，极具感染力。

全诗以心绪开篇，从当下的烦闷写到对旧友的怀念，再回溯三年如梦的坎坷际遇，最后托出自己向往的归隐生活，脉络层层推进，情感真挚动人。诗中没有激烈的愤懑之语，却以“西门雨”“东门风”“寒日”“竹声”等清冷意象，烘托出诗人厌倦宦途、向往安闲的心境，是陈与义前期五言古诗的代表作品。

这首诗作于北宋徽宗宣和七年（1125年），当时陈与义因事被贬为陈留酒监，赴任之前感念与汝州僧人心老的交谊，写下这首寄赠之作。

心老是陈与义往来密切的方外至交，二人此前在汝州多有同游唱和，此次陈与义仕途受挫，前路茫然，临行前以诗代柬，向老友倾吐胸中的郁结与归隐的夙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