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

拂晓的寒意浸透了木枕，窗纸泛白残梦再也难以接续。
我独自起身推开柴门，空旷的庭院里静静立着高大的树木。
濛濛的井边水汽缓缓升腾，淡淡的天色清朗肃穆。
世俗的尘心忽然变得开阔明朗，这和隐居在山涧幽谷有什么区别？
体悟大道想来距离本就不远，安忍饥寒的心境我差不多已经修持纯熟。
上天降下丰年的吉兆，园中的菜根都长得像白玉一般润泽。
一纸素帖就能了断万般俗事，我还嗤笑当年颜歜的故作狡狯。
幽闲的鸟儿飞过屋边的山岗，悠然自在的情态全都映入我的眼帘。

• 木枕木制的枕头，触感偏凉，更易感知清晨的寒意。
• 柴扉用树枝荆条编扎的柴门，代指贫寒简朴的居所。
• 澹澹此处形容天色清淡、澄澈肃穆的样子。
• 尘心世俗中追逐功名利禄的杂念。
• 昭旷开阔明朗，此处指心境通透无挂碍。
• 颜歜战国时期齐国隐士，曾向齐宣王宣扬士贵王贱的避世主张，此处作者调侃他刻意标榜清高的姿态。

全诗以晨起的行动线索串联所见所感，从感官层面的晓寒、窗白落笔，逐步推进到开门所见的庭院晨景，再自然过渡到心境的澄澈旷达，叙事与写景、抒情完全融为一体，毫无雕琢痕迹。

诗中没有堆砌生僻典故，以白描手法勾勒出清晨闲居的清幽画面，将学道悟理的感悟融入日常起居的细节之中，既体现了诗人历经世事后看淡世俗纷扰的通透心境，也暗含了对当下太平闲居生活的满足。

末句以幽鸟入目收束，化用陶渊明“悠然见南山”的诗意，将全诗的悠然意绪推向顶峰，余味悠长，是陈与义后期简斋体清旷诗风的典型代表作品。

这首诗作于南宋高宗绍兴年间，是陈与义晚年退居浙江桐乡青墩僧舍时的作品。

此时陈与义已经历靖康南渡的颠沛流离，辞官闲居远离朝堂纷争，日常多流连田园山水，诗作多呈现出冲淡平和、安贫乐道的清旷格调，这首诗便是他晨起闲居生活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