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城楼

去年我魂牵梦绕的是旧居陈留，今年辗转漂泊来到了邓州。
几番梦魂颠簸便仿佛耗去了半世，我在城西的城楼之上释然一笑。
新雨初晴草木格外鲜妍明丽，落日的余晖淡得仿佛就要消散。
远处的平野川流仿佛在轻轻摇动，晴明的光影照亮了整片田地。
人生百年里能有几次这样凭栏远眺的时刻，世间也有像我这样境遇的人吗？
城头的阴影在静坐中渐渐消去，澄澈的白水之上波光凝滞仿佛不曾流动。
大丈夫最可贵的是活得称心快意，在此稍作停留便可消解万千愁绪。
归家后又嫌我的简斋居所太过简陋，困厄拘束的生活最易催人生出白发。

• 陈留古代地名，在今河南开封东南一带，是陈与义此前在北宋都城附近的寓居之地。
• 邓州古代州名，在今河南邓州一带，是诗人当时避乱旅居的处所。
• 景气指晴明和暖的春日景致。
• 田畴泛指田野、耕地。
• 简斋陈与义的自号，这里代指诗人在邓州的居所。
• 局促指处境困厄、拘束不得舒展。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陈与义南渡之后诗作沉郁厚重的艺术风格，开篇两句以两处梦魂所系的地名，极简练地概括了自己两年来辗转千里的避乱生涯，虚实相生之间，漂泊无依的失重感扑面而来。

中间六句写登楼所见的暮春景致，明丽开阔的远景并没有冲淡诗人的愁绪，反而以乐景衬哀情，将动荡时代里天地仿佛都在震颤的隐微感受，融入到“远川如动摇”的景物描写之中，暗合了当时中原板荡的残酷现实。

最后四句由登楼暂得的快意转回现实的局促，看似是自我宽慰的旷达之语，实则将饱经丧乱之后人生抱负无处舒展的悲愤藏在平淡的语句之下，余味沉厚悠长。

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建炎初年，彼时金兵南下中原沦陷，陈与义为躲避靖康之乱，从开封附近的陈留一路辗转流落到邓州一带，长期过着颠沛流离的避乱生活。

在一个雨后天晴的薄暮，诗人乘兴登上邓州城楼，远眺四野明丽的暮春景致，半生漂泊的身世之慨与家国之思一时涌上心头，便写下了这首即景抒怀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