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日夜咏月

明月的轮影隐没在东边的山峰后，奇异的光彩漫溢在南边的山岭上。
北边山崖上草木繁茂，苍茫的暮色与月光交相辉映。
如玉盘般的明月忽然微微露出轮廓，银色的月光像浪涛般倾泻覆盖了千顷大地。
山岩幽谷间散落着斑斓错落的光彩，天地间万物都混杂着各自的形影。
我毫不推辞三更天的寒露，任凭它沾湿我早已生出白发的头顶。
拄着老旧竹杖来到从前从未游历的地方，险峻之处生出了新的触动与警醒。
山涧的水光闪动如同翻飞的白鹤，万千变幻的奇景从遥远的境域生发出来。
回头遥望着远方的房州城，才觉出山中的秋夜是何等漫长。

• 东峯东边的山峰，“峯”是“峰”的异体字。
• 玉盘古代诗文常用玉盘比喻圆满皎洁的明月。
• 陆离形容色彩斑斓、错落散布的样子。
• 老筇老旧的竹制手杖，筇是古代西南地区出产的一种适宜做手杖的竹子。
• 房州城宋代房州的州治所在地，即今湖北省十堰市房县一带，当时是陈与义避乱流寓的核心区域。

这首诗以时间推移为线索，次第铺写月夜山行的所见所感，层次分明，画面灵动鲜活。开篇先写月初升时月影暂隐东峰，奇光先溢南岭的朦胧之态，随后明月渐露，月光如银浪倾泻铺满千顷山野，岩谷万象都在清辉下影影绰绰，将月夜山林的空灵奇绝写到了极致。

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却将乱世流寓之人独游山中的孤寂，与面对天地清辉的精神震颤融为一体，末尾回望房州城、感叹山中夜长的收束，暗寓了诗人身处乱世前路漫漫的沉郁愁思，景与情完全交融，毫无割裂之感。

这首诗作于宋高宗建炎二年（公元1128年），当时金兵大举南侵，北宋灭亡，中原沦陷，陈与义为躲避战乱，从河南陈留一带辗转南下，流寓于房州（今湖北房县）的山林之中。

诗人在流亡途中的农历十七日月夜，独自出游山中赏月，将所见月下奇景与自身漂泊乱世的心境相融，写下这首五言古诗，是陈与义南渡后山水诗作的代表性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