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应仲欲附张恭甫舟过湖南久不决今日忽闻遂登舟作诗送之并简恭甫

我身如孤云,随风堕湖边。
墙东木阴好,初识避世贤。
从来有名士,不用无名钱。
披君三迳草,分我一味禅。
胡为黄鹄举,忽上湖南船。
竟随文若去,聊伴元礼仙。
洞庭烟发渚,潇湘雨鸣川。
三老好看客,天高柁楼前。
子鱼独留滞,坐送管邴迁。
作诗相棹讴,寄恨余酸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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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世如同天边的孤云,随风飘坠在这湖岸之边。
墙东的树荫清和宜人,我初次结识你这位避世的贤才。
古往今来真正的名士,从来不会取用来路不正的钱财。
我曾帮你打理过隐居庭院的荒草,你也曾向我传授过一分禅意。
为何你像黄鹄一样振翅高飞,忽然间就登上了前往湖南的行船。
你最终追随张恭甫一同启程,姑且相伴着这位如李膺般的名士同游。
洞庭湖畔洲渚上烟岚升起,潇湘流域的冷雨在川间淅沥作响。
江上的舵工们都热情好客,在高旷的天幕下立在舵楼之前。
唯独我像华歆一样滞留此地,空自目送你这位管宁般的高士远行。
我写下这首诗当作船歌相送,满纸的怅恨都浸着酸楚的意绪。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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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迳亦作三径,指隐居者的家园,语出东汉蒋诩隐居后于院中开辟三条小径,只与少数知己往来的典故。
  • 黄鹄举黄鹄是传说中能高飞千里的大鸟,此处比喻人决然离去、高蹈远行。
  • 元礼东汉名士李膺的字,当世士人以得其接引为荣耀,此处借指张恭甫。
  • 三老此处指江上操舟的舵工、船家。
  • 柁楼船上操舵人所居的小楼,也写作舵楼。
  • 管邴管宁与邴原的合称,二人都是东汉末年避世隐居的高士,此处借指王应仲。
  • 棹讴船工行船时所唱的歌,此处代指这首送别诗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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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陈与义南渡之后诗作沉挚清旷的风格,全诗以个人身世飘零的感喟开篇,自然引出与友人交游的深厚情谊,毫无送别诗常见的浮泛套语。

诗中多处化用汉末魏晋名士的典故,精准贴合宋室南渡后士人普遍避乱远祸的心态,用典妥帖自然毫无堆砌之感,将乱世中友人别离的怅惘、对前路的旷达想象与自身滞留的酸辛融于一体,情味深厚绵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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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高宗建炎年间,当时金兵南下中原动荡,陈与义为避乱辗转流寓于江汉一带,与王应仲、张恭甫两位友人交游往来。

王应仲早前便计划搭乘张恭甫的船前往湖南,犹豫多日迟迟未能动身,某日忽然整装登船即将启程,陈与义得知消息后写下这首送别诗,同时将诗作寄给同行的张恭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