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野宿寄大光

樯乌送我入蛮乡,天地无情白发长。
万里回头看北斗,三更不寐听鸣榔。
平生正出元子下,此去还经思旷傍。
投老相逢难衮衮,共恢诗律撼潇湘。

译文

收起展开
桅杆边的乌鸟伴我漂泊进入南方荒远之地,天地仿佛无情无义,催得我头上白发日渐生长。
跋涉万里流亡路途,我屡屡回头遥望象征中原方向的北斗,夜半三更难以成眠,耳畔传来船家敲击船舷的声响。
我平生的才名本就自认居于唐代先贤元稹之下,此番南行还要途经当年东晋名士谢思旷游赏隐居的山水旁。
垂老之年你我二人相逢,不必絮叨太多繁冗的俗套话语,一同振兴诗道,让作品的力量撼动潇湘大地。

注释

收起展开
  • 樯乌桅杆上刻绘的乌形饰物,也指栖息在桅杆上的乌鸦,常被用来代指舟行漂泊。
  • 蛮乡古代对南方偏远荒远地区的称呼,此处特指两湖一带的楚地南境。
  • 鸣榔也作鸣根,指船家敲击船舷发出声响,用来驱赶游鱼或者作为行船的信号。
  • 元子指唐代诗人元稹,此处是陈与义借以自谦才学不及前贤。
  • 思旷东晋名士谢鲲的字,谢鲲曾在湘楚一带隐居游赏,此处代指诗人途经的先贤旧游之地。
  • 投老垂老,临近晚年。
  • 衮衮形容言语繁多、絮叨不休的样子。
  • 潇湘潇水和湘水的合称,代指今湖南一带的广大区域。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将南渡流亡的身世之悲、故国之思与和友人相期许的旷达情怀融为一体,风格沉郁而不失劲健,是陈与义后期七律的代表作品。

前两联以江行所见所感入笔,“看北斗”暗寓对北方中原故土的深切惦念,“听鸣榔”精准点出野宿舟中的特殊环境,将流亡者深夜无眠的孤寂心境刻画得入木三分。后两联化用前代典故毫无堆砌生硬之感,收束处笔力陡振,在身世飘零的沉痛感中翻转出二人共扶诗道的高远志趣,尽显江西诗派宋调瘦硬沉雄的独特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作于宋高宗建炎年间,靖康之变后陈与义为避战乱,辗转流寓湖北、湖南一带的流亡途中。

诗题中的“大光”即席益,字大光,是陈与义的挚友,二人同是南渡流亡的士人,多有诗歌唱和。当时陈与义乘舟沿长江南下,夜宿江岸荒野,感念身世飘零与时局动荡,便写下这首诗遥寄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