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行雨庚戌岁闻赦作

忆昨炎正中不融,元帅仗钺临山东。
万方嗷嗷叫上帝,黄屋已照睢阳宫。
呜呼吾君天所立,岂料四载犹服戎。
禹巡会稽不到海,未省驾舶观民风。
定知谏诤有张猛,不可危急无高共。
自古美恶周必复,犬羊汝莫穷妖凶。
吉语四奏元气通,德音夜发春改容。
雷雨一日遍天下,父老感泣沾其胸。
臣少忧国今成翁,欲起荷戟伤疲癃。
小游太一未移次,大树将军莫振功。
刘琨祖逖未足雄,晏球一战腥臊空。
诸君努力光竹素,天子可使尘常蒙。
君不见夷门山头虎复龙,向来佳气元葱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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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往年盛夏暑气炽盛气候失调,朝廷元帅手持符钺亲临山东前线。
天下百姓哀哀呼告向苍天求告,天子的车驾仪仗已经照耀了睢阳行宫。
啊我的君主本是上天所立,谁能料到四年过去仍处在战乱之中。
当年大禹巡行会稽也未曾到海畔,从未听说过要驾着船去观察民风。
我朝定有像汉代张猛那样直言谏诤的贤臣,危急时刻绝不能缺少像高共那样的重臣。
自古以来善恶循环往复自有定数,金人你们不要太过逞凶穷兵黩武。
捷报四次奏上朝堂天地元气通畅,大赦的诏令连夜发出连春天都改换了容色。
雷雨恩泽一日之间遍布天下,乡间父老感动落泪泪水沾湿了衣襟。
我年少时就忧心国事如今已成老翁,想要起身持戟报国却伤痛于体弱多病。
天神小游太一还没有转移位次,像冯异那样的谦退将军切莫急于夸耀战功。
东晋的刘琨祖逖就算不上雄才,后唐的王晏球一战就把敌寇扫荡一空。
诸位贤臣将士努力建功光耀史册,怎能让天子长久蒙尘受战乱之苦。
你看那夷门山头龙虎之气再度出现,往日的祥瑞云气本来就郁郁葱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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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仗钺手持象征征伐权力的黄钺,代指受命统率军队。
  • 黄屋古代帝王车驾上用黄缯做衬里的车盖,代指天子的车驾。
  • 服戎处于战争状态,承受兵戈之苦。
  • 谏诤直言规劝君主改正过失。
  • 犬羊诗中是对南侵金兵的蔑称。
  • 德音指朝廷发布的恩诏、赦令。
  • 疲癃指年老体弱、多病不便。
  • 竹素竹简和白绢,代指史书、典籍。
  • 夷门战国时魏国大梁的东门,在今河南开封境内,诗中代指北宋故都汴京。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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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陈与义南渡之后现实主义诗作的代表,完全跳出了早年江西诗派的雕琢习气,直接继承了杜甫安史之乱期间诗作的沉郁顿挫风格,以宏大的笔力全景式记录了建炎年间的战乱时局。

全诗从追忆战前写到当下闻赦的心境,用典贴切自然,没有堆砌典故的痕迹,既写出了战乱之中百姓流离的苦痛,也抒发了诗人虽年老多病仍心系恢复的爱国情怀,同时对朝中将士发出了建功报国的呼吁,情感厚重真挚,格调苍劲沉雄,是南宋初期爱国诗歌中的经典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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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高宗建炎四年(公元1130年,岁次庚戌),正值靖康之变后的第四年。当时金兵大举南下,宋高宗为避兵锋一度乘船浮海逃亡,中原与东南各地兵燹不断,民生凋敝,南宋政权处在风雨飘摇的动荡之中。

南宋朝廷在局势稍有缓和之后,向全国发布大赦诏令,当时流寓湖湘一带、亲历战乱流离的陈与义听闻赦令,感念时局跌宕、君国多难,既对朝廷中兴抱有期盼,又对恢复大业满怀期许,于是写下这首纪实感怀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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