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雨

陈与义 · 宋代 · 绝句

山客龙钟不解耕,开轩危坐看阴晴。
前江后岭通云气,万壑千林送雨声。
海压竹枝低复举,风吹山角晦还明。
不嫌屋漏无干处,正要群龙洗甲兵。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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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年老的山居之人不熟悉农耕事务,推开窗端正坐着静观天气的阴晴变化。
前临江水后接山岭的天地间云气贯通弥漫,无数山谷和层层林木间传来阵阵雨声。
暴雨如海潮般压落,竹枝被吹弯后又重新昂起,山风卷过云角,山间天色昏暗之后又渐渐转明。
我并不嫌弃房屋漏雨没有干燥的地方,正想要趁这神龙行雨的时机洗净天下兵甲,早日平息战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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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山客山居的隐士,这里是诗人的自指。
  • 龙钟形容年老体衰、行动迟滞的状态。
  • 开轩推开窗户,轩原指有窗的小屋,此处代指窗。
  • 危坐端正严肃地坐着。
  • 万壑数不清的山谷,壑指山沟。
  • 洗甲兵出自周武王伐纣时天降大雨洗净全军甲胄的典故,后世用来指代平定战乱、迎来太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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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脱离了普通咏雨诗作的闲情雅致,将自然雨景与深沉的家国情怀深度绑定,境界阔大沉雄,是南宋中期爱国诗的代表性作品。

诗歌前两联铺陈观雨的所见所闻,从云气漫过山岭江面到雨声传遍千林万壑,由远及近勾勒出一幅极具动态感的雄浑山间暴雨图,笔力开张毫无局促。颈联的细节描写尤为精妙,竹枝低而复举、山角晦而复明的自然景象,暗合了当时抗金局势虽遭顿挫却仍存转机的现实,给寻常雨景赋予了厚重的象征意味。尾联直接跳脱出个人得失的小格局,化用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的诗句与武王洗甲的古老典故,将屋漏湿身的个人苦况完全置之度外,转而抒发渴望天下息兵、四海安宁的宏大抱负,情感陡然升华,尽显乱世中爱国诗人的拳拳赤子之心。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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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建炎四年(公元1130年),当时金兵大举南侵,宋室仓皇南渡,诗人陈与义为躲避战乱辗转流寓于湖南邵阳一带,居于城郊的贞牟山上。

彼时抗金局势起伏不定,诗人既对动荡流离的时局满怀忧思,又对宋军击退金兵、收复中原抱有热切期盼,这场突降的山间暴雨触发了他沉郁的家国之思,于是写下这首跳出寻常咏雨格局的现实主义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