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州小舫与耿伯顺李德升席大光郑德象夜语以更长爱烛红为韵得更字

当年在北宋汴京旧都，我们都是立身朝堂的士大夫，如今漂泊万里，一同在风雨飘摇的船中停靠晋康古城。
灯下端详彼此的容颜，乱世久别重逢格外感慨，天下历经离乱艰辛，我们各自都饱尝了世事变迁的滋味。
天空辽阔前路漫漫，我已是垂垂欲老，夜色将尽酒也喝干，胸中的情意却依然倾吐不尽。
明日古峡之上烟霭苍茫的路途之中，所有新添的家国愁绪，都将融入咿呀的摇橹声里随水远去。

• 康州宋代州名，治所在今广东德庆，又称晋康郡，即诗中所提的晋康城。
• 衣冠代指朝廷士大夫官员，此处指诗中诸位友人原本都在北宋汴京朝堂任职。
• 夜阑夜色将尽，临近拂晓的时分。
• 橹声船桨划动水面时发出的声响，此处代指行船的动态。

全诗深得杜甫律诗的神髓，开篇就以时空的巨大落差形成强烈对比：昔日同游京华的旧友，如今在风雨孤舟中意外相逢，乱世的漂泊感扑面而来，没有刻意渲染悲苦，却沉郁之气直透纸背。

中间两联由景及人，从重逢的唏嘘转向对共同人生遭际的共情，“各饱更”三字高度凝练地概括了南渡士人群体共同经历的颠沛流离，把个体的身世之悲上升为整个时代的集体记忆，情感厚重深沉。尾联以景结情，不直接直白抒愁，却将无边的新愁全部托付给橹声，把抽象无形的愁绪化为可感的听觉意象，余味悠长，将乱离之下的身世之悲与家国之痛抒发得含蓄而动人。

这首诗作于宋高宗建炎年间，北宋灭亡后陈与义为躲避金兵南下辗转流徙，后被任命为留司康州，南下途中与耿伯顺、李德升等几位旧友意外相逢，同乘小舫夜话，众人约定以“更长爱烛红”四字分韵赋诗，陈与义抽得“更”字韵，遂写下此篇。

南北宋之交的动荡时局里，大批中原士大夫仓皇南逃，饱尝国破家亡的流离之苦，陈与义的创作也跳出了早年江西诗派的书斋局限，转而学习杜甫沉郁顿挫的诗风，书写时代的集体苦难，这首诗正是他南渡后期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