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夜

往日里那些纵情游乐的旧事，如今我体弱多病再也无力参与。
不知不觉间鬓边已经生出白发，多年来长久相伴我的只有案头青灯。
普天之下很快就会铺满融融春意，江南气候和暖冬日里砚台也不会结冰。
我题写诗句辞别这将尽的残年，报晓的钟鼓声声传来宣告新年清晨已经来临。

• 畴昔往日、从前，指诗人早年太平时期的过往岁月。
• 等闲轻易、平白地，这里指不知不觉的状态。
• 青灯古代燃油的灯盏，灯光泛出青荧的微光，是古代文人夜读时常伴的物象。
• 饯残岁饯别即将逝去的岁末，也就是为旧年送行，度过除夕。
• 晨兴清晨到来，这里指新年元日的清晨。

这首诗是陈与义晚年五言律诗的代表性作品，整体风格沉挚淡远，完全没有俗套除夕诗的刻意悲喜。开篇以今昔对比起笔，早年追欢游赏的盛景和如今多病衰颓的状态形成强烈反差，情绪内敛克制，却满含饱经世变的沧桑感。

中间两联对仗极为精妙，颔联从个人状态落笔，以“生白发”的短暂变化对“伴青灯”的恒久坚守，把岁月催人的无奈和多年以诗书为伴的清苦生涯写得入木三分。颈联则笔锋陡然拓宽，从狭小的个人书斋跳转到天地全局，春回海内、砚不结冰的暖感，给沉郁的诗境添出一抹舒展的生机，跳出了一般岁末诗局促于个人愁绪的格局。

收尾两句稳稳点题，以题诗送旧、钟鼓迎新的日常场景作结，在平静的叙述中完成了旧岁到新年的自然交接，将个人的身世之感完全融入岁时节序的流转之中，语淡而情深，尽显陈与义诗作简远沉厚的宋调特色。

这首诗作于南宋初年，是陈与义流寓江南时期的除夕感怀之作。当时诗人经历了靖康之乱的颠沛辗转，久病缠身，在岁末除夕的特殊节点抚今追昔，生出无限身世感慨。

彼时宋金对峙的局势稍趋缓和，江南一带的冬日气候相对和暖，诗人在病中迎来岁末，既感慨半生飘零的衰老，也对即将到来的新春生出一丝平和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