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兴

美哉木枕与菅席,无奈当兴戴朝帻。
巷南巷北闻锻声,舍后舍前唯月色。
事国无功端未去,竹舆伊鸦犹昨日。
不见武林城里事,繁华梦觉生荆棘。
成坏由来几古今,乾坤但可着山泽。
西湖已无金碧丽,雨抹晴妆尚娱客。
会当休日一访之,摩挲苍藓慰崖石。
只恐冷泉亭下水,发与白发增叹息。

译文

收起展开
木质枕头与草编席子实在舒适美好,可无奈要早起穿戴朝巾去赴官。
街巷南北都传来打铁的声响,屋舍前后只剩清冷的月光铺洒。
我报国无功实在不该贸然离去,竹轿咿呀作响的光景仿佛还在昨天。
如今武林城里的旧事早已无处寻觅,繁华大梦醒来只剩遍地荆棘。
兴衰成败古往今来向来如此,天地之间自可容下我这归隐山野之人。
西湖早已失去往日金碧辉煌的盛景,无论雨天放晴都还能供人游赏。
我定要趁着休沐之日前去探访,抚摸崖石上的苍藓慰藉旧迹。
只怕冷泉亭下的潺潺流水,会照着我新生的白发徒增万千叹息。

注释

收起展开
  • 夙兴早起,这里指晨起赴朝办公。
  • 菅席用菅草编织的草席,素朴耐用。
  • 朝帻上朝时所戴的头巾,代指官服礼仪。
  • 竹舆竹制的轿子,古代官员出行的代步工具。
  • 武林旧时杭州的别称,即当时南宋的都城临安。
  • 摩挲用手轻轻抚摸,这里指亲近摩挲旧迹。
  • 冷泉亭杭州西湖灵隐寺前的著名古亭,临冷泉而建,是历代游赏胜地。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以日常晨起的切身感受开篇,没有刻意使用激烈的抒情辞藻,从贪恋枕席安逸的人之常情写起,瞬间过渡到赴官途中所见的荒寒景象,清冷月色与巷陌锻声共同烘托出战后都城的寥落氛围。

全诗最核心的特色是将个人身世之叹与家国兴亡之感完全融合,诗人没有直白哭诉亡国之痛,而是借“繁华梦觉生荆棘”“西湖已无金碧丽”的细节,把南北易代的巨大沧桑感藏在平淡的叙述里,沉郁而不外露,典型体现了陈与义南渡之后诗作简淡沉挚的艺术风格。末尾以临水照发的细节收束,把所有对岁月流逝、世事变迁的感慨都落在一声叹息之中,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创作于南宋绍兴初年,当时陈与义在临安(今杭州)担任朝廷官职,经历靖康之变后诗人辗转流徙多年,暂得在东南安定下来。

彼时南宋朝廷初定江南,昔日北宋都城汴梁的繁华早已化为焦土,就连临安本地经战乱扰动,也不复往日的奢靡盛景,诗人晨起赴官,触景生情写下这首寄寓兴亡之感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