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阁晚望

泽国候易变,孟冬乃微和。
解襟凭小阁,日暮归云多。
苍苍散草木,莽莽杂山河。
荒野虫乱鸣,长空鸟时过。
万象各无待,唯人顾纷罗。
备物以养己,更用干与戈。
天风吹我来,衣袂生微波。
幽怀眇无寄,萧瑟起悲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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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水乡气候容易变化,初冬时节竟还带着些微暖意。
我解开衣襟凭靠在小阁边,日暮时分天边归云层层叠叠。
苍茫暮色里草木四散隐现,旷远天地间山河交错杂陈。
荒僻的野外秋虫纷乱鸣响,辽阔的长空飞鸟不时掠过。
世间万物各顺其性无所依待,只有人心反倒被外物纷扰缠缚。
人们搜罗万物本为奉养自身,却无端动起了干戈燃起战火。
高空的天风阵阵向我吹来,拂得我衣袖轻轻漾起波纹。
幽深的情怀渺茫无处寄托,在萧瑟秋风中我不禁唱起悲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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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泽国指水网密布的江南水乡地区。
  • 孟冬冬季的第一个月,即农历十月。
  • 无待语出《庄子》,指世间万物各顺其本性运行,无需凭借外力。
  • 纷罗杂乱排布,此处指人心被各类外物所纷扰缠缚。
  • 干与戈干和戈都是古代常用兵器,后代指战争。
  • 衣袂衣袖。
  • 眇辽远渺茫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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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前半部分以白描手法铺陈登阁所见的晚景,层次井然:从江南初冬微和的气候落笔,次第写到暮云归阁、草木苍茫、山河寥廓、虫鸣荒野、飞鸟掠空,由近及远,由视觉到听觉,不着一个“愁”字,荒寒寥落的氛围却已经扑面而来。

后半部分由景入理,再由理及情,从自然万象各安其位的运行规律,反观人世的荒诞:世人搜罗万物本为供养自身,却反过来用这些资源发动战争,暗斥了当时统治者昏庸误国、挑起战祸的行径。末尾两句收束到个人怀抱,天风拂袖,幽怀无处安放,只能在萧瑟风中作悲歌,将个人流寓的漂泊之感与对时局动荡的深切忧虑完全融合,情感沉挚厚重,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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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北宋交替之际,靖康之变后,陈与义为躲避战乱辗转流寓江南水乡,时值初冬,他傍晚登临时居处的小阁远望,触目皆是荒寒萧瑟的景致,联想到动荡的时局,心有所感而写下这首咏怀诗。

作为江西诗派后期代表人物,陈与义南渡后的诗作逐渐跳出了此前雕琢字句的路径,转而学习杜甫沉郁顿挫的现实主义风格,多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家国之忧融为一体,这首诗正是其转型期的代表性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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