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夜

今夜天气十分晴好，天宇是何等澄澈肃穆。
雨后群星格外明亮，流云在月边飞快地飘移。
空寂的屋檐外北斗星柄低垂，微风从丛竹间缓缓生出。
面对这般清景我无法入眠，沿着曲折的庭园缓步徘徊。
远望佛塔的顶端，几点星火红光闪烁明丽。
恍然醒悟今日正是元宵灯节，节令的意趣也满眼皆是。
古往今来写元宵的诗作数不胜数，良莠不齐杂糅着珉石与美玉。
归巢的乌鸦还未安定，声声啼鸣陪伴着孤独的我。
百年人生如滔滔流水逝去，昔日的忧与乐都难以再来。
只愿今后的日子常如今夜这般，在清寂中送走寒暑交替。

• 澄穆澄澈肃穆，形容天宇清朗宁静的状态。
• 列宿众星，天上排列的星宿。
• 斗柄北斗星的柄部，古人常通过斗柄的方位判断时节。
• 微吹微风。
• 睇远望、流盼。
• 浮屠梵语音译，此处指佛塔。
• 煜煜光亮闪烁的样子。
• 烧灯夕即元宵夜，唐宋习俗元宵前后放灯，又称烧灯节。
• 珉玉似玉的美石和美玉，此处比喻诗作优劣混杂。
• 寒燠寒暑，冷暖，代指四季时序流转。

全诗一反元宵诗词的俗套，没有铺陈灯市的热闹景象，反而着力刻画雨后元夜的清寥静谧之景，从澄穆天宇、明宿流云到檐下斗柄、竹间微风，层层铺染出幽冷空寂的氛围。

诗人以孤客的视角观照周遭万物，从塔顶星火点出元夜节令，却不写游人喧嚷，反而以栖鸦不定、啼声伴独的细节，将自身的孤独感烘托到极致。末尾感喟人生滔滔、忧乐难再，寄寓了历经家国巨变之后，看淡世事繁华、安守寂寞的沉郁心境，风格淡远而意绪深沉，是简斋后期五言古诗的代表作品。

这首诗是陈与义南渡之后的作品，作于宋高宗建炎年间，彼时北宋已经灭亡，诗人辗转流寓于江南一带，历经战乱颠沛，早已褪去早年承平时期的诗风。

传统元宵诗词多描摹都市繁华、游冶欢娱，而陈与义身处乱世，在元夜无复当年赏灯的兴致，独对清夜星空，将身世之感、家国之慨都融入了这首清冷的诗作当中。